第245章 拜師
「這家到底是姓宋,還是改姓黎了?我要是連個屋子都住不安穩,那乾脆別留了。」
「鬆手!」
宋綿綿衝上前拽開黎安。
黎安皺了皺眉,終究是鬆了手。
她站到宋軒面前,擋開了兩人的對視。
「別換了。」
她語氣硬了起來。
「動手動腳爭什麼輸贏,有意思嗎?小孩子才玩這套!」
黎安今年二十二,比宋軒大了三歲。
「你比我年長幾歲,力氣也大些,我認了。」
宋軒爬起來甩袖子,嘴上還不服軟。
「你也差不多得了!」
宋綿綿狠狠瞪他一眼。
「再鬧,以後想打隨便出去打,上街去打,打得滿城人都來看笑話,看誰臉皮厚!」
兩人被她這麼一嗆,總算閉了嘴,各自扭頭不吭聲。
屋子裡靜了下來,隻有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空氣裡還殘留著剛才打鬥的氣息,卻沒人再開口。
說到底,宋軒和黎安的關係,就是不鹹不淡。
宋軒隻能繼續在府裡窩著。
外頭局勢未定,他一時半會走不了,隻能老老實實待著。
他不敢貿然離開,朝廷眼線密布。
一旦露出行蹤,便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每日隻能待在院中,靠練劍打發時間。
宋齊重常看見他在院子裡來回踱步。
劍光在陽光下閃動,寒氣逼人。
「堂兄這劍使得太漂亮了!」
宋齊重是讀書人,平日握筆多過握刀。
頭一回見這種淩厲的劍法,看得眼睛發亮。
可宋軒不是安分守己的主。
他走南闖北慣了,哪受得了天天蹲在鋪子裡端碗送葯。
宋綿綿回來那日,看他懶洋洋靠在檐下,眼神空茫。
她放下手中的包袱,腳步頓住。
風吹動屋檐下的布招子,嘩啦作響。
她盯著他看了許久,喉嚨微微發緊。
她忽然想到一條路。
這件事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卻又迅速清晰起來。
「要不……讓他去考武舉?」
屋裡原本低語的人全都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投向她。
她沒躲閃,迎著眾人驚疑的眼神繼續說道:「他有力氣,有膽識,也有經驗。與其在這兒耗著,不如拼一把。」
宋大伯母一聽直皺眉。
「武舉?他能行?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在她眼裡,宋軒雖然不是壞孩子。
但畢竟沒正經學過武藝,連個師門都沒有。
武舉考試嚴格,每年多少世家子弟苦練多年都落榜。
何況一個整天無所事事的少年?
「怎麼不行?」
宋綿綿斬釘截鐵。
「他在那種地方熬出來的本事,對付一場考試,綽綽有餘。不說奪魁,進榜總沒問題。」
她知道宋軒經歷過什麼,也清楚那些生死關頭磨出來的反應,遠比紙上談兵來得真實。
「要是真闖出條路,往後未必不能披盔戴甲,做個頂天立地的大將軍。」
她不想再看他消沉下去,也不想再看他把自己的鋒芒藏起來。
宋大伯母聽了這話,忍不住笑出聲來。
「真要有那麼一天,咱們可都是跟著沾福氣的。」
黎安插了句嘴,語氣淡淡。
「就算他考不上,不是還有齊重嘛?照樣能出頭。」
這話一出,氣氛立馬就有點尷尬。
宋齊重低下頭,手指掐進掌心。
宋軒依舊靠著柱子,眼皮都沒擡一下。
宋綿綿卻像是被刺了一下,肩膀猛地綳直。
她最討厭這種比較。
宋綿綿狠狠瞪他一眼。
黎安察覺到她的怒意,卻隻是輕輕揚了下眉。
「武舉這事,沒你們想得那麼難,但也沒簡單到隨便就能混過去。」
宋綿綿開口道。
「騎馬、拉弓,這些基本功都得紮紮實實練起來。」
她轉過身,走到堂屋中央。
「縣試、府試、院試層層篩選,每一場都有淘汰。光有力氣不行,還得懂戰術,會應變。從明天開始,就得動起來。」
她盯了他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什麼。
屋內光線昏暗,唯有窗縫透進一道斜陽。
他坐在那裡,神情未變。
可她能看出他眼底閃過的一絲波動。
「盯著我幹嘛?」
黎安回她一個眼神,順帶冷冷掃了宋軒一下。
「我想讓你幫我堂哥練練騎射,你覺著怎麼樣?」
「你想讓我教,我就得教?」
黎安斜著眼看向宋軒,嘴角一揚,半是戲謔半是挑釁。
「要不你先磕個頭,叫一聲師父?」
這話說得人下不來台。
拜師?
那不是憑空矮了一大截?
宋軒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牙根咬緊。
「不必勞煩你。」
我自己也能行。
宋齊飛不懂這些暗流,隻一個勁扒著黎安的胳膊。
「黎大哥最好了,前陣子還教我射箭呢!」
他一邊說,一邊仰起臉,眼神亮亮的。
那天在後院,黎安站在陽光底下。
擡手搭弓,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圍觀的人都沒出聲,隻有宋齊飛拍著手跳起來叫好。
從那以後,他就纏著黎安教他拉弓,學站姿。
黎安的本事,家裡人都知道。
特別是他帶宋齊飛練箭的事,大夥兒都看在眼裡。
孩子進步明顯,誰都不能否認。
起初宋齊飛能連拉三次弓就喘得厲害,手指也磨出了紅印。
連宋大伯都說,這孩子的手穩了不少,眼睛也更準了。
宋大伯母沉默了一會兒,終於站起身,走到黎安跟前。
「淮之……照兒剛回來,性子也生分,你可能一時不適應。可我想求你一回,幫幫他。我不想他這一身本事白白荒廢,更不想他吃了那麼多苦,到最後卻一事無成。」
她說這話時,低著頭,手指攥緊了衣角。
從前在北地,她聽說宋軒挨過鞭子,凍壞過腳趾。
那些年月,他沒人管,沒人護,全靠自己熬過來。
如今回到家裡,本該是團圓喜事。
可她總覺著他與旁人隔了一層,連笑都不夠敞亮。
如果他是平平安安長大的普通人,娶妻生子過一輩子,她也就認了。
可他吃過多少苦,遭過多少罪,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機會翻身。
她捨不得就這麼看著他渾渾噩噩下去。
哪怕低頭求人,她也願意。
黎安還沒吭聲,手臂突然一疼,被人掐了一下。
不用看也知道是誰幹的。
他頓了頓,點點頭:「行,我答應。」
不過,可不是因為她是長輩才答應的。
宋軒在宋家住下後,倒是挺快就跟家裡人熟絡起來。
唯獨和黎安之間,總是別著一股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