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般配
看著兩人並肩離開的背影,金老夫人輕輕嘆氣。
「唉,算了吧,雖然可惜,不過……他們倆,確實般配。」
金公子臉上不動聲色,心底卻掠過一絲說不出的失落。
他垂下眼簾,目光落在自己剛剛鬆開的手上。
外面天色漸暗,庭院裡的燈籠一盞盞亮起。
他沒有立即動身,隻是靜靜站著,等待情緒平復。
一直到家門關上,兩人才鬆開一直牽著的手。
屋內燭火搖曳,照亮了玄關處擺放的繡鞋。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是宋綿綿平日最愛點的那種。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
「怎麼樣?我剛才應付得還行?」
黎安咧嘴笑著看她。
他的額角還帶著一層薄汗,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可笑意卻沒有完全抵達眼底。
宋綿綿側過臉,清楚看見他臉上那抹柔和的光影。
燭火從側面打過來,勾勒出他鼻樑的輪廓。
這張臉實在太過出挑,當初她也是因為這個才把他帶回府的。
那時他衣衫襤褸,跪在祠堂外的雨地裡。
僕人們議論紛紛,說這人來歷不明。
她卻執意讓人將他帶進來,洗凈梳整後才發現,竟生得這般好看。
壓根沒想到,這一處就是兩三年。
起初隻是當作一個臨時安置的外客。
後來漸漸成了府中常駐之人。
他不爭不搶,做事穩妥,待人有禮。
可越是沒有破綻的人,反而越讓人捉摸不透。
這些日子以來,她看他應對各種場面遊刃有餘。
她朝後退了半步,點點頭。
「下次再有這類事,還得勞煩你跑一趟。」
「不累。」
黎安頓了下,聲音輕了些。
「反正咱們都要靠彼此擋災避禍,不如把這名義坐實,你覺得呢?」
他說這話時沒有逼迫之意,反而放低了姿態。
說完,眼睛亮亮地望著她。
宋綿綿看得出,那雙眼裡藏著期盼,還有一絲小心翼翼。
以往無論發生什麼事,他總是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
而此刻,他像變了一個人。
其實當初撿他回來的時候,她心裡也不是完全沒動過念頭。
那時候夜深人靜,她獨自走過迴廊。
她推門進去,發現他發燒了,手裡還攥著一本翻爛的醫書。
那一刻,她的心忽然軟了一下。
如今他主動開口,自己又何必再裝糊塗?
這些年的相處,早已超越主僕之間的界限。
她剛要張嘴應下。
「公子!」
黎子皓突然衝上前。
「這事可不能隨口答應啊!這是終身大事,怎能如此草率決定?」
但他顧不上這些,滿臉焦急地擋在兩人之間。
「老爺夫人還不知情,您若擅自定下,恐怕家裡那邊不會同意,更別提還有老太爺在上頭壓著。」
黎子皓的臉色比當初剛進宋家時還要難看幾分。
那時他是被押送進來的奴籍犯官之後,滿身污垢,神情麻木。
黎安被這一攔,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眉梢一挑,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剛才那一瞬的柔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久居上位者的威壓。
他留下黎子皓,不過是因為這些天對方還算老實本分。
黎子皓雖然身份尷尬,但辦事仔細,說話也有分寸。
他以為這段日子的沉默意味著對方已經認清了自己的位置。
這才幾天功夫,人又開始管這管那了。
宋綿綿眉頭一皺,偷偷瞧了眼黎安的臉色。
她知道黎安的脾氣,一旦動怒便不會輕易收手。
但她也不想讓局面徹底失控。
「我早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了。我要做什麼,輪不到你在這兒指指點點。真看不慣,大可以轉身走人。」
黎安語氣冷淡,話也說得乾脆。
黎子皓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連忙解釋。
「公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
他壓低聲音,語氣放緩。
「就算您現在願意這麼做,可老爺、夫人要是不同意,眼下高興一時,將來可有得苦頭吃。」
「您還沒想起來從前的事,不知老太爺發起脾氣來有多嚇人。我這是怕您吃虧啊。」
黎安站在原地,臉色沒有絲毫鬆動。
「我都說了,我現在不屬於謝家。在記起一切之前,我隻聽從我自己。」
眼看黎安根本不聽勸,黎子皓緊抿著嘴。
他猶豫片刻,最終隻得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一旁的宋綿綿。
「宋大夫,你也別跟著胡來。我說這些真是為你們好,要不以後麻煩纏身,誰也幫不了你們。」
宋綿綿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安靜地注視著黎安。
過了片刻,她才輕聲開口。
「你是怎麼想的?」
「我的想法早就說清楚了。」
黎安迎著她的視線。
「想和你定下婚約,是我自己做的決定。日後若有責難,我自己扛。」
「既然你心意已決,」宋綿綿微微一笑,嘴角輕輕上揚,隨即伸出手,慢慢握住他的手指,「那我就答應你了,未婚夫。」
「嗯。」
黎安嘴角揚了揚,略帶得意,隨即又認真叮囑。
「你現在是有主的人了,往後跟別的男人少些接觸,別讓人誤會。」
說完,他從懷裡摸出一面銅鏡,翻開鏡面,對著自己的臉端詳了一下。
「雖然我這長相確實少見,但也不代表人人都買賬。」
「長得好看能當飯吃?」
宋軒抱著弓箭走過來。
「原來謝大哥是這種富貴人家出身。」
他又轉頭對宋綿綿道:「堂妹,你可得睜大眼睛看清楚。哥我在外闖蕩這些年,見過太多男人飛黃騰達就甩妻棄子,還把自己的錯怪到女人頭上,這種事兒見得多了。」
黎子皓氣得不行,胸膛起伏,臉色漲紅。
自家公子還沒娶進門呢就被這麼明嘲暗諷,哪能忍得了。
「宋家小子,你這話未免太過分!我家公子或許平時注重儀容,有點講究罷了,可品行絕對端正,絕非那種卑劣之人!」
「你說端正就端正?你又不是他肚裡的蛔蟲。」
宋軒嗤笑一聲,眼神帶著譏誚。
「連你自己都天天念叨他愛照鏡子,整天打扮得比姑娘還仔細,誰不知道你家公子多在意這張臉?他走路時偏頭看池邊倒影,吃飯前要先理三遍衣領,換件外袍能挑半個時辰。旁人忙正事的時候,他倒有空對著銅鏡反覆撥弄額前碎發。」
他活了這些年,還頭一回碰上這麼講究外貌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