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風把水吹皺了，他還真會皺眉等上片刻。

　　宋綿綿斜眼看了看黎安，忍不住道：「你這自戀的毛病，怕是全城都傳遍了吧。」

　　黎子皓長年跟在他身邊，對他這套早就習以為常，說起話來也沒啥顧忌。

　　「可不是嘛，咱們公子天天照鏡子，走路都要看水面上有沒有自己的影子。前天去茶樓聽曲，樓梯拐角處掛了面舊屏風，他停下來看了足足半盞茶工夫。掌櫃的還以為他在欣賞屏風畫，結果走近才發現，他是盯著漆面反光瞧自己側臉。」

　　黎安聽了不但不惱，反而挑眉一笑。

　　「長得好看了點，難道不該好好珍惜？就算我真自戀，那也是有底氣的。這是天生的本錢，不用白不用。」

　　他轉頭盯著宋軒，嘴角一揚。

　　「別說臉蛋，就是拉弓射箭、騎馬打鬥這些本事，你也差我一大截。你射三十步外靶心偏左，我閉眼都能中紅心。你騎術生硬，拐彎時還要用手扶鞍，我縱馬過橋從不下韁。」

　　說完便朝宋軒練箭的地方走去，目光掃過靶子上的痕迹，嗤笑道：「練了這麼久，箭還是歪七扭八的，真是浪費力氣。這支羽箭擦破木頭三分，說明你發力不均。那一支斷尾翹起，是你扣弦太緊；還有這支插進舊孔裡卻偏了寸許，純屬心浮氣躁。」

　　黎子皓一看有機可乘，立馬跟著補刀。

　　「怪不得你要到處說我們公子壞話，原來是哪樣都比不過，心裡憋屈得慌，隻好拿嘴上功夫出氣。前日你還誇口百步穿楊，結果被風吹亂了箭路，連靶子都沒碰著。我們公子可不一樣，雨裡雪裡照樣十發九中。」

　　宋軒冷笑一聲，擡手指了指後院。

　　「人早走了，你還在這兒啰嗦個沒完？」

　　黎子皓一聽，猛地回頭，發現院子裡空空如也。

　　方才還在的人竟一聲不響地溜了。

　　他頓時傻了眼，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啥。

　　宋軒抱起地上的弓箭，頭也不回地離開。

　　其實他本不想多事，畢竟黎安後台硬不硬還不知道。

　　萬一惹上麻煩，受牽連的是宋綿綿。

　　金公子自從那天見宋綿綿和黎安一同離開後，接連幾天都沒再見到她的人影。

　　這次會上門，還是鋪子裡的夥計提了個主意。

　　在滷菜裡添點肉，做成滷肉賣，顧客們都說想嘗嘗鮮。

　　他反覆跟街坊聊過幾次，發現幾乎人人都對這新吃法感興趣。

　　他琢磨了一下，覺得可行。

　　而且現在天氣漸涼，吃些熱乎的滷味正合適，正是推新品的好時機。

　　於是他就打算來找宋綿綿合計合計，把具體做法和分成談清楚。

　　知道他們平時忙得很，他特地打聽清楚空閑時間，這才上門敲門。

　　最近黎安清閑得很。

　　聽見敲門聲，順手就把門拉開了。

　　他靠在門框邊，一隻手搭在腰間刀柄上。

　　金公子一見是他，臉上擠出一絲笑。

　　「喲，黎公子也有空在家？」

　　「嗯。」

　　黎安應了一聲。

　　他沒有側身讓路的意思，也沒有請人進來的動作，就這麼直直站著。

　　見他堵在門口不動，金公子又道：「我是來找宋大夫談生意的，勞煩讓一下。」

　　「她在醫館，不在屋，你去那邊找她吧。」

　　黎安腳跟沒挪半分。

　　金公子皺眉。

　　「別說了，我剛從醫館回來，根本沒見著她。要不是找不到，我也不會登門來了。」

　　這話一出口，直接把黎安接下來的推脫給按了回去。

　　黎安眉毛輕輕一揚，嘴角浮起一點笑。

　　「我說他沒回來，那就是沒回來。既然不守在鋪子裡，八成是跑外頭去了。」

　　「黎公子這話我可不信，」對方冷笑，「宋大夫要是真不在，讓我進屋瞅一眼又能怎樣？」

　　黎安還是搖頭。

　　「不行。」

　　「不行什麼？」

　　宋綿綿的聲音忽然從門後傳來。

　　她腳步輕快，手裡還拎著個小布包。

　　「外面有人？」

　　他還想嘴硬說沒人，結果門已經被拉開了。

　　看清來人面孔，宋綿綿立馬笑了。

　　「金公子？你怎麼過來了？」

　　「原來你在家啊，」金公子臉色微微一沉，「黎公子還說你不在，我還真信了。」

　　宋綿綿淡淡地掃了黎安一眼，輕聲道：「他在教我哥射箭，可能沒注意我回屋了。金公子今天找我，是有啥事嗎？」

　　「小事一樁。」

　　金公子擺擺手，「過來是想跟你聊聊加滷肉的事。」

　　「滷肉？」

　　宋綿綿挑眉。

　　「你是想在配料裡添上這個？」

　　金公子點頭。

　　「滷菜攤的夥計提了好幾次，客人點名要吃滷肉，我就來問問你的意思。」

　　「沒問題啊。」

　　宋綿綿爽快答應，「肉還是我這邊出，就是分成……」

　　金公子立刻會意，立刻開口說道：「那部分的利潤重新分一下，七三分，你七我三。」

　　這個比例雖然對自己不太有利，但考慮到後續的合作和對方提供的資源量。

　　這樣的分配也能讓人接受。

　　畢竟肉的成本比素菜高出一大截。

　　運輸、保存和採購都需要額外花費，供得起這麼多貨也不是小數目。

　　宋家承擔了主要的貨源壓力，多分點給宋家也合情合理。

　　「行！」

　　宋綿綿乾脆應下，點頭表示同意。

　　「怎麼都擠在門口說話呢？」

　　宋母和宋父剛賣完菜回來，手裡拎著空籃子，肩上還搭著一條用來擦汗的布巾。

　　兩人臉上帶著疲憊，腳步卻輕快。

　　「今兒賣得太快，菜不夠了，還得麻煩綿綿再準備些。」

　　宋父一邊說，一邊把籃子放在屋檐下的牆角。

　　宋綿綿迎上去，接過宋母手裡的空籃。

　　「爹、娘，你們回來了。」

　　「喲，金公子也來了？」

　　宋母一看是他，臉上的笑容更濃了，連忙招呼。

　　「別站著啦，進來坐進來！我還順路帶了些新鮮菜，馬上炒幾個，金公子今晚就留下吃飯吧。」

　　黎安一聽這話，眼神不由往金公子那邊瞟了一眼。

　　「金公子今日倒是來得巧。」

　　金公子察覺到了，卻隻是笑著點頭。

　　「那就多謝宋嬸了。」

　　宋綿綿剛談妥七三分紅，正是得倚重金公子的時候。

　　哪還顧得上留意黎安那點小心思。

　　她轉身進屋，從櫃子裡取出乾淨茶具，給金公子倒了杯熱茶。

　　開飯時，宋父和宋母對金公子格外殷勤，一個勁兒地往他碗裡夾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