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木已成舟
「這就是你們宋家請的大師傅?」
姜書芹終於按捺不住,開了口。
她盯著桌上一道蜜汁排骨,故意皺起眉頭。
「該不會是隨便拉了個廚子來應付差事吧?」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冷笑著說:「訂親這麼大的事兒,居然搞得這麼寒酸?規矩一樣沒見著,連場面都搭不起來?」
她的聲音越說越高,引得不少人側目。
「三書六禮呢?八字合婚呢?一句都沒提,一頓飯吃完就算完事了?這算哪門子的親事?」
宋綿綿輕輕拉了拉黎安的袖子。
「那些繁文縟節,還真不是非辦不可。黎安一直在鏢局幹活,每天起早貪黑地奔波,風裡來雨裡去,賺的錢一分不落全都交給我娘了。家裡開支大,開銷又多,手頭實在緊巴巴的,哪還有餘錢搞這些排場?花那些冤枉錢,不如留著日後過日子用。」
「再說了,他今天忙前忙後,從城東趕到城西,腳都沒停過,剛趕到這兒,額頭上還冒著汗。我哪忍心再讓他為這些事操心?婚事是兩個人的事,隻要心裡明白就好,過程簡單點,反倒輕鬆。不用請一堆人,也不用聽別人說三道四,圖個清凈自在。」
「那……他的爹娘那邊呢?總得商量一下吧?」
宋綿綿轉頭看向黎安。
黎安語氣平靜。
「我不知道親生父母是誰。我隻知道,從小到大,是宋家收留了我。以後宋伯父和宋嬸子就是我的父母,八字、聘禮這些,都不用另尋別人做主。」
他握緊了宋綿綿的手,指節微微發白,一字一句地說:「等我將來迎你過門,一定會風風光光地把你娶進門,不會再讓你受一點委屈。」
宋綿綿望著他笑了笑,心裡其實壓根沒覺得現在這樣有什麼不好。
她原本就對那些繁瑣的規矩沒什麼興趣。
古代結婚那套流程,又是請客又是擺宴。
還得準備嫁妝,操持各種細節,連覺都睡不安穩。
她倒覺得眼前這樣挺省心。
真到了成親那天,還能這麼辦,那就更舒服了。
姜書芹見自己左譏右諷,說了這許多話。
對方卻半點不往心裡去,臉上始終淡淡的。
她本想激怒宋綿綿,讓她覺得委屈。
結果兩人站在一起,反倒顯得格外安穩,彷彿什麼都不在乎。
「你氣個什麼勁兒?」
姜員外臉色難看,鬍子微微抖動。
「他一個跑鏢的粗人,整日跟刀劍打交道,風吹日曬,手粗糙得很,能跟你比什麼?你可是讀過書、懂規矩的人家女兒。」
「她樂意,就隨她去吧。」
他轉頭對自己女兒說。
「橫豎這親事定下了,木已成舟。往後爹給你尋個更好的人家,讀書人,有功名,背景也硬,比他強十倍都不止。現在說這些也沒用,先讓他們去吧。」
其實先前他是真心欣賞黎安的,覺得這小子機靈。
在鏢局做事多年,走南闖北,知道輕重緩急。
比那個書獃子魏奇強多了。
魏奇雖然有點學問。
可格局小,斤斤計較。
連一兩銀子都要掰扯半天,他打心眼裡瞧不上。
可眼下情況不同了,人已經定了親,再怎麼惦記也沒用。
女兒就算纏破了嘴皮,人家也不會多看一眼。
何必再揪著這事不放,白白讓自家難堪?
姜書芹心裡還是堵得慌。
可一眼瞧見那兩人並肩站著的樣子。
男的俊、女的俏,站一塊兒活像畫裡走出來的璧人。
黎安和宋綿綿已經落了座。
一家子圍在一起說著話,個個眉開眼笑,氣氛熱乎得很。
這一幕看得姜書芹火氣直往上竄。
她握緊了手中的帕子,指節發白。
周圍喧鬧聲不斷,喜慶的樂聲在耳邊回蕩。
她本還想再勸幾句。
哪怕讓女兒當面問個清楚也好,可現在看來,一切都成了笑話。
「恭喜宋姑娘了。」
金公子從自己那桌起身走過來。
「黎兄為人靠譜,你們倆真是天造地設。」
他穿著月白色的長衫,腰間掛著一枚玉佩。
走路時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說話時,目光在宋綿綿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
「多謝。」
黎安端起酒杯,二話不說一口乾了。
放下酒杯後,他的手輕輕放在桌上。
接著他擡眼掃了下金公子的位子,淡淡道:「道完喜了,回去坐吧。」
周圍的空氣彷彿一下子涼了下來。
金公子嘴角一滯,臉上的笑意僵了那麼一下,很快轉身走人。
這場訂婚宴上,不少人是沖著生意來的,姜員外就是其中一個。
他坐在靠近主桌的位置,手裡攥著一把扇子。
眼睛一直往縣夫人那邊瞟,像是在等一個機會。
他早就盯上了關外那塊地。
尤其是那邊出的一些稀有藥材,在他們這小縣城根本見不著。
他自家醫館每三天就得賣一支靈芝。
為了補貨,原本想去附近村子後山碰碰運氣。
結果山上轉了個遍,連根像樣的草都沒挖到。
村裡老人說,那些好東西早些年就被採光了。
如今隻有更深的山林裡才有,但普通人不敢進。
但關外不一樣,那兒肯定有貨。
所以他才急著要一張出關許可。
沒有縣太爺蓋章放行,誰也不敢貿然往外跑。
那裡地廣人稀,氣候特殊。
長出來的藥材藥效極強,拿回來能賣高價。
要是被敵國的人逮住,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輕則沒收貨物,重則丟命。
所以現在想出關,隻能靠縣衙發帖,批了才能走。
前陣子聽說有人偷偷摸過去,帶回了一批雪參。
當場就被富商搶空,一株換了十兩銀子。
姜員外越想越心焦。
這筆買賣他不能錯過。
姜員外惦記這事不是一天兩天了。
等儀式一結束,立馬追上去找縣夫人,噼裡啪啦把自己的打算說了一遍。
縣夫人聽得敷衍,隻擺擺手。
「回去問我當家的吧,我做不了主。」
眼看縣夫人臉色越來越難看,幾乎要掛不住了。
宋綿綿這才從屋裡走出來。
她幾步上前,一手一個把人撥開。
「幹嘛呢?擠在這兒當擺攤嗎?」
接著她揚聲說道:「沒看見有人懷著身子嗎?這麼多人圍一圈,喘得過來氣?」
本來有個差點被推倒的還想發作。
一聽這話,再瞅瞅縣夫人煞白的臉,趕緊閉嘴。
那人擡起的手僵在半空,張了張嘴,卻隻發出一聲悶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