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過兩天親自跑一趟金家，親手交給老夫人。」

　　宋母一聽，覺得也行，便點頭。

　　「嗯，這麼處理挺妥當的。畢竟是人家親手給你的，要是讓金公子帶回去，老人家心裡難免會有些想法。」

　　她說完，放下針線，擡眼看了看宋綿綿的臉色。

　　宋綿綿應了一聲，順著話頭點了頭。

　　「誰要帶回去？」

　　這時黎安正好進門，聽到了最後一句，皺眉追問。

　　看見宋綿綿手上的盒子，他順手拿過去打開，瞅了眼裡面的翡翠鐲子，臉色立刻有點發沉：「誰送的？是不是那個金公子？」

　　宋綿綿神色微僵，小聲解釋。

　　「不是他送的，是金家老太太給的。」

　　「不都是一家的？有啥不一樣？」

　　黎安冷哼一聲，把鐲子合上塞回盒子裡，語氣硬邦邦地說：「這種東西本來就不該收，既然不是你的，那就早點退回去才對。」

　　他說完，把盒子往桌上一放，發出不大不小的聲響。

　　本來宋綿綿也沒打算留。

　　可被他這麼一說，反倒像是自己真有什麼私心似的。

　　原本還想等兩天再去。

　　結果當晚就下定決心，第二天一大早就帶著鐲子去了金家。

　　天還沒完全亮透，街上的攤販剛剛支起棚子，她就已經走出了巷口。

　　金老夫人見她來了，高興得不得了。

　　「哎喲，我還以為你要忙一陣子才來呢，玉兒都跟我說你最近腳不沾地的，沒想到今天這麼快就上門看我啦！」

　　她穿著藕荷色的綢衫，頭上挽著銀簪，滿臉笑意地迎上來。

　　「我今兒來，主要是想給您再診個脈，看看身體怎麼樣。」

　　宋綿綿扶著老夫人坐下，進了屋便掏出隨身帶的小布包準備把脈。

　　她先把布包攤開，取出棉布墊和三根不同粗細的銀針。

　　搭完脈後，她說：「脈很穩，沒亂，您腰那塊最近應該沒疼過吧？」

　　「真沒疼！」

　　老夫人樂呵呵地點頭。

　　「你那幾根針真是神了，這些天我睡得香、走得輕，幾十年都沒這麼舒坦過了。」

　　她說著還站起身走了兩步，故意扭了扭腰。

　　「那就好。」

　　宋綿綿鬆了口氣，又從懷裡掏出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

　　「我還給您整理了些吃的方子，都是溫養脾胃的，適合您這個年紀慢慢調。」

　　「哎喲喲，這麼貼心的孩子……」

　　老夫人拉著她的手直感嘆。

　　「要是能娶進門做我們老金家的孫媳婦，那可真是祖墳冒青煙咯。」

　　她邊說邊仔細打量宋綿綿的臉色。

　　這話聽著像是玩笑，其實透著股試探的味兒。

　　宋綿綿垂下眼簾，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卻沒有抽回手。

　　宋綿綿正想婉轉回應幾句，誰知老夫人忽然話鋒一轉。

　　「我給你的那隻鐲子呢？」

　　她的手掌也鬆開了宋綿綿的手，轉而緊緊按在膝頭的帕子上。

　　宋綿綿立刻把帶來的盒子雙手遞上，掀開蓋子，露出裡面碧綠透亮的鐲子。

　　「在這兒，我一直好好收著。」

　　看到鐲子安然無恙，老夫人臉色總算緩了下來。

　　「老夫人，這鐲子貴重得很，我不能隨便拿著。還是還給您最合適。」

　　「綿綿啊，這手鐲我既然遞到了你手上，那就是你自己的東西了，哪有拿回去的道理？」

　　金老夫人眉頭微皺，語氣認真，接著又問：「莫非是你瞧不上這鐲子，覺得它不夠貴重？」

　　她說完這句話，便靜靜看著宋綿綿。

　　「你要真覺得哪裡不妥，不如我陪你去庫裡轉轉，看上什麼挑什麼，都依你，行不行？」

　　宋綿綿苦笑一下，輕聲道：「老夫人，您誤會了。這鐲子本身金貴，我也感激您的心意。可這事……我聽金公子提過一嘴，知道這是留給未來孫媳婦的定情信物。既是為兒媳準備的，怎麼能落在我手裡呢？」

　　金老夫人一愣，沒想到金公子嘴巴這麼快，什麼都說了。

　　她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她望著宋綿綿，神情複雜，一時竟不知該繼續追問。

　　事到如今，也不用繞彎子了。

　　她直視宋綿綿，語氣坦率。

　　「我打心眼裡喜歡你做金家的孫媳婦。你做事穩重，說話得體，待人接物都挑不出錯處。玉兒那身子也是你給調理好的，這份恩情我不敢忘。這些日子她的氣色一日比一日好，飯量也上來了，連大夫都說大有起色。模樣清秀，性子也穩重，難道你就真沒動過一絲心思？」

　　宋綿綿腦袋飛快轉著，腦子裡突然蹦出黎安那張冷臉。

　　他平日裡話不多，總是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樣子。

　　可在關鍵時候卻從不讓她難堪。

　　想起那幾次他在場時替她解圍的情形。

　　「我已經許了人家了。」

　　「你說啥？你早就有未婚夫了？」

　　金老夫人一聽，整個人都怔住了。

　　她好不容易相中一個合心意的姑娘，樣貌才情都不缺。

　　這等女子放在京中也是少有，更難得的是懂得醫理。

　　偏偏這時候冒出個未婚夫？

　　雖然宋綿綿年紀確實輕些。

　　可她的能力見識，甩開尋常閨秀一大截。

　　這樣的人放出去，誰家不得搶著要？

　　金老夫人心裡一陣懊悔。

　　早知如此，就該趕在別人前頭把話說死，把人定住。

　　不該拖到現在才開口試探。

　　若真被旁人搶先下了聘，她再想挽回也來不及了。

　　可也太巧了吧？

　　昨兒孫子才跟她提起鐲子的事。

　　今天她就說出有了未婚夫。

　　這時間點，未免太湊巧了。

　　「真的有未婚夫？你可別騙我。」

　　金老夫人盯著她，眼神銳利，非要弄個明白。

　　宋綿綿想起黎子皓之前的叮囑。

　　說若是被人逼問婚事，便可以借個名頭擋一擋。

　　她默默在心裡嘀咕。

　　我隻是借黎安的名頭撐撐場面罷了。

　　反正他又不在這裡，不會當場拆穿我。

　　以前他多少次拿她當借口躲婚事，現在她用他一回，也算扯平了。

　　這麼一想，她底氣也足了，點頭道：「是真的，姜員外家的姜小姐還能作證。」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那位姜小姐對我未婚夫有點意思，總往他跟前湊，隔三差五就要送點糕點果子過去，還曾託人打聽他的日常起居。要是您去問她……估計不會講實話。」

　　結果聽完這番話，金老夫人反倒信了七八分。

　　宋綿綿這姑娘本事擺在那。

　　這樣的兒媳人選，誰見了不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