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為何偷看我?
她偷偷瞄了黎安一眼,心裡不由得嘀咕。
「原以為是個光會擺架子的花架子,成日隻會端著架子裝模作樣,沒想到還真有兩把刷子,竟連這種治水圖都親手繪製得如此精細。」
在她印象裡,黎安不過是個靠祖蔭混日子的公子哥。
可眼下這張圖,絕非一朝一夕能成。
這讓宋綿綿對他的看法,悄然間改變了三分。
她伸出手指,在圖紙上輕輕一劃。
「要是從六水嶺那邊繞過去,雖然路遠些,但那邊的地形高低差更大,水流自然更順暢,水渠不容易淤積堵塞。而且這樣一來,水勢能持續更久,還能多澆幾塊坡地,順帶把下遊的楊家屯、石橋村也都顧上,一勞永逸。」
黎安眉梢微挑,看向宋綿綿,到沒因為她能提出這般切實可行的法子而意外。
在他眼中,她並非一般女子,且總是能令人刮目相看。
「宋姑娘。」
黎安收回目光,聲音溫和。
「你明日可願跟我一起去看看水道?你提的這法子,我也想實地驗證一下。」
宋綿綿想著地裡的活兒都忙得差不多了,土豆的事可以到時候交代給二哥。
便擡眼一笑,點點頭。
「好啊,我去。」
兩人正說著話,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大人!」
他快步上前,單膝微屈,壓低聲音稟報。
「京上來的緊急軍情!快馬加鞭,剛剛送達!」
黎安臉色一沉,起身接過信封拆開,目光掃過信紙上的內容,眉頭越皺越緊。
宋綿綿識相地往後退了兩步,悄悄站在角落,盡量不引人注意。
可眼角餘光仍不經意間瞟見了,信紙上那幾個字。
「流民暴動」。
「宋姑娘。」
黎安收起信轉過身,臉上恢復冷靜,卻多了幾分凝重。
「上面批了,引水工程即日動工。我會派人接你,明天一早一起去看水路。」
宋綿綿一看就知道他有大事要處理,夜沒多問,隻輕聲應了一聲。
「好。」
她順手把一直拎在手中的竹筒擱在桌上。
「這些果子留給大人嘗嘗。甜得很,解乏。」
宋綿綿頓了頓,眼睛裡帶著幾分狡黠。
「要是你下次還想吃到話……可得拿東西換了,比如,一袋米,或者……一冊你畫的圖紙?」
「路上小心。」
黎安站在書房門口,目光落在宋綿綿纖細的背影上。
他眉頭微蹙,似乎仍有些不放心,於是又重複了一遍。
「明日辰時,我派人去接你。」
「多黎大人挂念,我二哥在外面等我。」
宋綿綿轉身回話,行了個禮後便繼續往外走。
腳步聲漸行漸遠,在寂靜的迴廊裡留下輕巧的迴音。
「凱津,派人跟著,一定得護她平安到家住。」
黎安望著她走遠的背影,目光久久未收回,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的玉佩,眼神有些深邃。
這丫頭……
總是讓人不敢大意。
凱津眉心微皺,有些遲疑。
在他眼中,主子向來行事周密,如今卻對一個鄉野姑娘格外上心,實在令人費解。
黎安坐回書房椅子,然後拾起一顆糖漬果丟進嘴裡。
他閉了閉眼,任那滋味在唇齒間緩緩流淌,。
這丫頭,看著普普通通,卻總有些出人意料的地方。
他緩緩睜開眼,望向窗外搖曳的樹影,腦海中浮現出她臨走前那一禮。
不卑不亢,禮數周全,不像尋常鄉下姑娘那般怯懦拘謹,倒像是……
有見識的人。
第二日。
辰時剛到,凱津就駕著馬車停在了小溪村口。
兩匹通體雪白的駿馬昂首挺立,引得村中孩童好奇。
宋綿綿今日身著淺青色的粗布短衫。
髮髻用一根木簪固定,額前幾縷碎發被晨風吹得微微飄動。
她背上的布包鼓鼓囊囊,裝著乾糧和草藥,水袋則斜掛在肩頭。
「宋姑娘,請上車。」
凱津恭恭敬敬地掀開了車簾。
見他態度比昨天和氣多了,宋綿綿笑笑。
「多謝。」
她剛踩上車闆,就瞧見車廂裡歪坐著個人。
正是特使黎安。
車內布置考究,軟墊綉著暗紋,角落放著一盒點心,幾本捲軸隨意堆在一旁。
而黎安一身錦袍,斜倚在靠窗的位置,姿態慵懶。
「宋姑娘來得真早。」
「今天路不近,咱們早點走。」
宋綿綿瞅了瞅這華貴馬車,又低頭看看自己粗布衣裳,心中苦笑,隻覺命運弄人。
前世她雖出身平凡,好歹也算衣食無憂。
如今卻連件像樣的衣裙都沒有,與這金碧輝煌的車廂一比,簡直如同泥塵對明珠。
官道上,兩名侍衛騎馬緊跟著馬車,蹄下揚起一路塵土。
他們神情緊繃,一直關注四周,很是警惕。
宋綿綿從車窗往外看,遠處山影在晨霧裡起伏,像一幅淡墨畫。
綿綿收回目光,隨即看向正靠在軟墊上閉眼休息的黎安。
隻見陽光灑在他挺直的鼻樑上。
她忍不住多瞧了兩眼。
在京城,必定有許多世家小姐都傾心於他。
先不說他家世顯赫,就憑這容貌與氣質,放在現代也是頂級男明星的水準。
隻可惜,這人一張嘴就破功,不是諷刺就是調侃,實在讓人難以親近。
誰知黎安突然睜眼,正對上她明目張膽的視線。
陽光下,那雙杏眼亮得驚人。
見黎安睜眼,宋綿綿不但沒躲閃,反而嘴角微微上揚。
「大人幹嘛這樣看我?莫非我臉上沾了餅渣?」
「宋姑娘,你剛才為何偷看我?」
「我哪有偷看?」
宋綿綿歪了歪頭。
「我是光明正大地看,坦坦蕩蕩,堂堂正正。」
這回應倒是讓黎安一下子愣住了。
他微微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細細回想,她確實沒躲沒藏,目光始終坦蕩。
「那……」
他頓了頓,語氣略顯遲疑。
「你幹嘛一直盯著我?看久了會眼花。」
平日裡都是他黎安占著主導權,如今被一個姑娘反將一軍,倒讓他生出幾分興緻。
宋綿綿撐著下巴,肘抵在車窗沿上,眼睛還是直勾勾地盯著他。
「有句話說『看著養眼』,大人長得俊,我多瞧兩眼又怎麼了?又不犯法。」
她頓了頓,眉梢一挑,語帶嫌棄。
「看你倒是比啃幹餅子強多了,那玩意兒難吃死了,又硬又糙,嚼得牙疼。」
黎安一怔,心裡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但古怪的是,聽及此言,他非但不生氣,還覺著有些好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