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去後山采野茶，雨後林子裡濕氣重，落葉層鬆軟，腳下一陷才發現根部有異樣，挖出來一看，竟是株完整的赤芝。我在林子裡守了三天，確認無蟲蛀、無黴變，才帶回來晾曬。」

　　「我相信你。」

　　宋大伯說道。

　　這侄女從小懂事，不會拿這種事騙人。

　　姜書芹靠在門邊，雙臂抱胸，目光掃過整個藥鋪。

　　「你們這小鋪子，連普通藥材都便宜得離譜，更別說百年靈芝了，你上哪弄來這麼多？」

　　她冷笑一聲。

　　「當然是山上採的。」

　　宋綿綿回答。

　　「前日清晨出發，走的是懸崖橋那條老路，穿過一片老松林，到了綠林坳才找到的。那裡常年無人踏足，地氣養得足，出好葯不奇怪。」

　　「采？說得輕巧！」

　　姜書芹冷笑。

　　「光靠嘴說可不算數。你一個村裡的丫頭，能有這種寶貝？我家藥鋪開遍城裡，滿打滿算，百年靈芝攏共也沒三株！你這破地方，憑啥有？」

　　「你以為百年靈芝是路邊草根嗎？隨便挖兩下就能刨出來？那是天地靈氣凝聚幾十年才能成形的奇物！你還想拿它當尋常乾貨賣？」

　　「不是我能不能有，是你認不認得出。」

　　宋綿綿輕輕一笑。

　　「姜小姐是不是還記著之前，我揭穿你買假藥的事兒？」

　　那次在城東集市，姜家藥行掛出「三十年野山參」，標價驚人。

　　結果被她一眼識破，那是用北方移山參染色偽造的贗品，連鬚根都是接上去的。

　　姜書芹臉一紅，立馬炸了。

　　「你少扯這些！這靈芝最多也就幾十年，別拿忽悠別人那一套來糊弄我！姜家幾十年都攢不齊的貨，你憑啥一出手就是一株？」

　　她一步上前，手指指著宋綿綿鼻尖。

　　「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藥材年份？看形狀、聞氣味？你也配談鑒定？」

　　「破醫館？」

　　宋綿綿環視四周。

　　「我這鋪子，論藥效、論人氣，城裡哪家能比？姜小姐要是覺得不行，不如指個更牛的，我親自去學學，改得讓它不『破』了。」

　　「上個月姜員外家少爺高燒不退，城裡三大名醫束手無策，是他爹抱著最後希望送來的。我開了三劑清涼解毒湯，五日退熱，七日下床。你說我這鋪子『破』？可病人活了，你不信療效，隻信招牌？」

　　話音剛落，羽大夫開口了。

　　「我就是之前給他看病的人。雖然我本事不夠，治不好他，但我認葯幾十年，不會認錯。這靈芝，是真百年。」

　　姜書芹翻了個白眼。

　　「你？連我的病都治不好，現在還敢裝行家？」

　　她冷哼一聲，袖子一甩。

　　「當年你給我開的藥方，溫吞無效，差點耽誤病情，現在倒有臉在這裡評頭論足？」

　　羽大夫臉一沉，心頭憋火。

　　他當初可是跪著求宋綿綿救她，現在倒好，翻臉不認人。

　　那天夜裡，姜書芹突發寒熱，脈象紊亂，各大醫館推諉不去。

　　隻有他冒著風雨趕到宋家求助。

　　是宋綿綿連夜配藥，施以艾灸配合獨門藥引，才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

　　如今恩將仇報，句句羞辱，怎不叫他怒火中燒？

　　宋綿綿輕聲攔住。

　　「別吵了。」

　　「是非真假，自有公論，不必動氣。」

　　她轉向姜書芹。

　　「你不信是吧？行。叫你家的大夫來，當場看。真假，讓他來定。」

　　「靈芝就在桌上，光線正好，讓他細看紋理、嗅聞葯氣、切片驗質，隨他怎麼查。」

　　姜書芹一愣，心想：你要是真有，還怕我請人來？

　　於是她立刻揮手，讓人快去藥鋪請首席坐堂。

　　不一會兒，大夫趕來了，一進門就盯住了桌上那株靈芝。

　　他腳步猛地一頓，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株靈芝。

　　「……這……這……」

　　「這確實是百年份的！」

　　他猛地擡頭。

　　「我行醫四十年，踏遍南北葯山，親手鑒定過的藥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這種品相的百年靈芝，我隻在宮裡禦藥房見過兩次！一次是為先帝配藥，一次是給貴妃調理身子……」

　　滿屋瞬間安靜。

　　姜書芹眉頭緊鎖。

　　「怎麼樣？看出什麼名堂沒？到底多少年了？長得跟野蘑菇差不多，灰撲撲的，還敢吹是百年靈芝？你別是老眼昏花了吧！我看八成是哪個山溝裡隨便撿的爛菌子，拿回來糊弄人，騙幾個銅闆花花！」

　　這話一出，藥鋪的老大夫臉色頓時漲得通紅。

　　「小姐，老朽不敢欺瞞，這靈芝確是百年以上的，紋路清晰，色澤潤澤，葯香沉而不散，根部還有『龍鬚紋』，這可是隻有年份足的老靈芝才有的特徵。貨真價實，絕無虛言。」

　　宋綿綿靜靜地聽著。

　　姜書芹的臉瞬間黑了。

　　她梗著脖子，拒不承認自己的誤判，反而猛地一轉身，沖著宋綿綿質問。

　　「你別裝模作樣了！這東西，你到底是從哪兒偷來的？是不是偷了我們姜家藥鋪的鎮庫之寶？我告訴你，別以為穿得乾淨點、說話斯文點，就能裝清高！」

　　「是不是偷了我們家的靈芝？以前你不是常給子家送草藥嗎？那會兒是不是順手牽羊，趁人不注意，偷偷從葯架上扒走的？你以為我們沒看見？你以為我們姜家沒人？」

　　宋綿綿沒有慌亂。

　　她輕輕嘆了口氣，從隨身的布包裡又拿出一株靈芝。

　　「這株，是今晨剛從東山老林裡刨出來的。你看這泥巴，還沒幹透，摸摸，還濕著呢。」

　　她將靈芝遞向姜書芹。

　　「真要是你們姜家藥鋪的，難道還能自己從地裡長出來，長翅膀飛到我手上？若你硬要說我偷，那你大可帶人去查庫房賬本，翻查進出記錄，敢嗎？」

　　這靈芝上的泥土還帶著濕潤的氣息，一望便知是剛從地裡新鮮挖出來的。

　　而反觀藥鋪裡那些擺放在木架上的靈芝，個個標著高昂的價格。

　　可儘管如此，卻始終無人問津，久而久之，便積了灰。

　　姜書芹看到宋綿綿從包袱裡取出的靈芝時，瞳孔猛然一縮。

　　宋綿綿繼續說道。

　　「怎麼樣？現在還有啥想說的？要不，你再給我扣個帽子？說我賣假藥、坑蒙拐騙？我這兒還有證據等著你呢，不怕你不信。」

　　「你別得意！」

　　姜書芹雙目怒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