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伯母連忙搖頭。

　　「沒有沒有，我們家從沒買過那種新葯，也沒人教我們怎麼用。」

　　宋綿綿目光微凝。

　　「那就八成是鄰居家噴了葯，風一吹，藥粉隨著塵土飄進你們的地裡，又被您一併吸進了肺裡。這種藥性烈，沾上皮肉都刺癢，更別說入了肺腑。長期吸入，傷肺損氣，咳喘不止也在情理之中。」

　　宋綿綿能確定，是藥劑傷了肺。

　　雖不算大毒，但對身子傷害不小。

　　宋俞一聽是毒藥，臉刷地白了。

　　「堂姐，這……能治好嗎？」

　　宋嬌也急得瞪大眼，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宋綿綿輕輕拍拍他倆。

　　「別慌，沒事的。我給你們熬碗葯，喝下去，過兩天就好了。」

　　一邊說著，一邊已起身走向葯櫃。

　　她手裡的百年靈芝，以前可是金貴到連富戶都捨不得碰的東西。

　　如今她隨手就扔進葯鍋，心裡一點不肉疼。

　　對她而言，親人安康遠比身外之物重要得多。

　　靈芝一放進去，藥味都變了。

　　宋嬌跟進來幫忙，眼巴巴盯著那團白白胖胖的東西。

　　「堂姐，這是啥？能吃？也能當葯？」

　　宋綿綿點頭。

　　「對，這是好葯。你娘喝了，咳嗽馬上就能輕。」

　　「它能潤肺止咳，清熱解毒，尤其適合被葯傷肺的人。」

　　宋嬌一聽，更稀奇了。

　　葯熬好了，宋綿綿端過去。

　　「大伯母，這葯趁熱喝。喝完，在醫館住兩天，我好盯著，別反覆。」

　　宋大伯母眼眶發紅。

　　「你……這太費心了，我都不知道怎麼謝你。」

　　她知道這葯珍貴，更知道宋綿綿待她們一家的情分，早已超出了尋常親戚的界限。

　　宋綿綿笑道。

　　「別謝我，宋嬌可幫了大忙，火是我燒的，她煽的；水是我端的，她拎的。真該謝她。」

　　她說著，轉頭看向站在門口偷看的小女孩。

　　「嘿嘿。」

　　宋嬌咧嘴一笑。

　　「娘，我不累！堂姐才累呢！」

　　她蹦蹦跳跳地跑過來，一雙小手還不停地比劃著。

　　宋大伯一聽，立馬問。

　　「那……這葯錢多少？我給你。」

　　他不願白白受人恩惠，尤其是這份恩情還如此厚重。

　　宋綿綿擺手。

　　「大伯，真不用。宋嬌幫我打雜，我都快當她是小幫手了。您家日子緊，我懂。」

　　她知道宋大伯為人耿直，但也不願讓這份善意變成對方的負擔。

　　宋大伯種地養家，過去還能靠老伴做點綉活貼補，家底和宋綿綿家差不多。

　　這些年天災不斷，糧價不穩，加上宋大伯母體弱多病，家中積蓄早已耗盡。

　　可他硬氣，寧可自己省著，也不願欠人情。

　　「你開醫館，房租藥材哪樣不花錢？我聽說你價還比別人低，全靠人多攢點薄利。我不能占你便宜。」

　　他心裡清楚，每月光房租就得二兩銀子，藥材更是天價。

　　宋綿綿能堅持下來，已是不易。

　　宋綿綿懂他心思。

　　「大伯，您別跟我見外了。再這麼推來推去，咱倆跟外人有啥兩樣？」

　　「來了就別急著走，今天就在醫館吃飯吧。」

　　她說著，轉身朝裡屋走去，想找郭氏商量一下飯食的事。

　　「嬸子，麻煩您買點菜回來，咱們一起吃個熱乎飯。難得聚一回，熱熱鬧鬧地吃頓飯，也圖個吉利。」

　　等她一走，宋嬌悄悄湊到爹宋大伯跟前。

　　「爹，剛才堂姐給娘熬藥的時候，我瞅見她往藥罐裡放了一塊像蘑菇的東西，黑乎乎的，還帶著點清香，能讓我要一塊嗎？我想留著當寶貝玩。」

　　「蘑菇樣的東西？」

　　宋大伯眉頭一皺，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靈芝。

　　他心裡咯噔一下。

　　這醫館裡頭，能長成那般模樣的，除了傳說中的靈芝，還能有啥？

　　宋嬌一看爹臉色忽然變了，心裡猛地一緊。

　　「爹？咋了？是不是我說錯話了？」

　　「沒啥。」

　　宋大伯笑了笑。

　　宋綿綿跟郭氏交代完買菜的事。

　　她剛轉過身，就看見宋大伯站在堂屋中央，目光沉沉地盯著她。

　　「大伯，菜都叫人買了，您稍等會兒，都是現成的熟食，一會兒熱一熱就能上桌。」

　　「您和大伯母先坐著歇會兒，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宋大伯點了點頭，卻沒坐下，而是忽然開口。

　　「那靈芝……是幾年的？」

　　「啊？」

　　宋綿綿一怔，完全沒料到他會問這個。

　　宋大伯沒繞彎子，直接追問。

　　「你給你大伯母用的靈芝，是多少年的？值多少錢？你別瞞我，我雖不懂葯，但也知道那東西金貴。」

　　「百年份的。」

　　見宋大伯眉頭越皺越緊，她便連忙補了一句。

　　「不過我運氣好，前些日子上山採藥，碰巧在一處山崖下發現了一片，采了不少回來，真不算啥稀罕物，您別太當回事。」

　　「別這麼說。」

　　宋大伯聲音沉了沉。

　　「你隻管告訴我價錢，哪怕咱家窮得叮噹響，連銅闆都數不出幾個，也不能白占你便宜。」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老伴。

　　「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宋大伯母一聽，整個人晃了晃。

　　她壓根不知道自己喝的葯裡，居然有百年靈芝！

　　「綿綿，這葯……你咋能拿百年靈芝給我熬？太貴重了！我們……我們就算賣房賣地，砸鍋賣鐵，也得還你這份情！」

　　宋綿綿心頭一酸，她快步上前握住大伯母的手。

　　「大伯母，別這麼說。靈芝是我要給您的，是心甘情願的。咱是一家人，血脈連著血脈，哪能拿這玩意兒來算價錢？您要是真疼我，就別提還不還的，好好把病養好，比什麼都強。」

　　「呵！」

　　姜書芹正好推門進來。

　　「說得倒好聽，像真有百年靈芝似的。你要是真有那麼多，能窩在這破村子裡？早該搬進城裡住大房子了，穿金戴銀，出門坐轎，還能讓黎大哥跟你吃糠咽菜、住這破屋子？」

　　她早就聽說這醫館最近有賣百年靈芝的消息，可她壓根不信。

　　一個從山溝裡出來的野丫頭，怎麼可能隨手就採到百年靈芝？

　　真要有這寶貝，日子早該翻天了，還能在這小破屋子裡，跟泥巴打交道？

　　宋大伯還沒見過姜書芹，聽她這麼一說，眉頭立馬擰成了疙瘩。

　　這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口氣這麼大，一進門就潑冷水？

　　宋綿綿趕緊解釋。

　　「大伯，這靈芝真是我從山裡親手挖的，百年份，一點不假，您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