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打腫臉充胖子
「哼!」
她在心裡狠狠發誓。
「等我成了縣令丈母娘,坐著四輪馬車在街上遛彎!穿綢緞、戴金簪,讓那些瞧不起我的人都眼紅去吧!」
牛車晃晃悠悠地走在土路上,車輪碾過坑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風吹得車簾來回擺動,吹亂了胡氏額前幾縷頭髮。
終於忍不住了,胡氏扯開嗓子,大聲說道:「我家閨女啊,可是有大福分的人!馬上就要做官太太啦!昨晚……昨晚連聘禮都送來了,整整三擡大箱,紅綢裹著,鑼鼓喧天的!」
「娘!」
宋麗娟嬌滴滴地叫了一聲,臉蛋微紅,低垂著眼簾,一副羞怯模樣。
但她隨即故意把頭一偏,頭上那支銀簪便叮噹作響。
那一副扭捏作態的樣子,看得人頭皮發麻。
宋綿綿坐在角落裡,幾乎要當場反胃。
她強忍著沒翻白眼,乾脆閉上眼睛,雙臂抱胸,靠在車闆上,假裝已經睡著了。
終於到了城門口。
青石砌成的城樓高高聳立,守門的差役懶洋洋地倚著牆根打哈欠。
宋綿綿動作利索地下了車,從袖中取出幾枚銅錢,交了進城的稅,便頭也不回地直奔自家鋪子而去。
後頭胡氏慢吞吞地挪下車,一邊拍打著衣服上的草屑,一邊轉過身去扶女兒下來。
宋麗娟挽著她的手臂,腳步輕盈。
胡氏這才背起那袋沉甸甸的土豆,挺直腰闆,扯著嗓子大聲嚷嚷。
「走嘍!咱娘倆辦正事去縣衙嘍!大事要緊,不得耽誤!」
她的聲音又高又亮,幾乎蓋過了街頭小販的吆喝聲。
宋綿綿回頭一看,隻見胡氏一手拉著女兒,另一隻手背著袋子,邁著一種異常做作的步伐,朝著縣衙方向走去。
到了鋪子,宋綿綿從竹筐裡取出早上帶來的兩個粗糧饅頭。
「阿躍,趕緊趁熱吃!」
宋綿綿一邊說,一邊將飯盒遞過去。
「我待會要去縣衙一趟,有點事情要辦。你幫我看著點鋪子,有人來買東西記得記賬。」
阿躍接過飯菜,點點頭,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碗,走到屋角那張舊木桌旁坐下,拿起筷子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宋綿綿坐在櫃檯後,鋪開一張泛黃的宣紙,又從懷裡掏出帶著的炭條。
不一會兒就寫完了,她輕輕吹了吹紙上的炭粉。
將紙折好塞進一個素色信封裡,用漿糊仔細封上口。
站起身時,她拍了拍衣裙,語氣平靜地對阿躍說:「阿躍,我這就去縣衙,很快就回來。若有客人上門,記得問清楚需求,別讓人佔了便宜。」
走出鋪子,晨光灑在青石闆路上。
她快步穿過幾條窄巷,拐過集市最熱鬧的一段街,終於走到了縣衙門口。
外面冷冷清清,連個閑人都沒有。
隻有兩個當差的衙役懶散地站在門前石獅子兩側。
宋綿綿環顧四周,眉頭微蹙。
根本沒看見胡氏和她女兒的身影。
宋綿綿緩緩走上前,將手中那封摺疊整齊的信遞給了站在門前的一個衙役。
「大哥,麻煩您把這個交給縣令大人。」
衙役愣了一下,順手接過信件,低頭隨意掃了一眼封皮上的字跡。
忽然間,他眉頭微皺,目光重新落在宋綿綿臉上,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你……是,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
宋綿綿微微一笑,唇角輕揚,眼底透著一抹聰慧的光。
她不動聲色地順手從袖中摸出幾枚銅錢,輕輕塞進那衙役的掌心。
「辛苦大哥了。」
她說完這句話,也不等對方回應,便轉身離去。
此時後堂內,陽光透過窗紙灑下一地斑駁光影。
胡氏正跪坐在矮凳旁,雙手急切地翻動著布袋裡的土豆,嘴裡還不住念叨。
「怎麼會這樣?昨兒個還好好的……」
原來,昨晚她趁著夜色偷偷背著這些土豆回家,心中滿是得意。
如今被叫到縣衙等著見官,又見縣令遲遲未至。
母女倆心裡七上八下,既緊張又興奮。
容知遙剛在前堂處理完一樁鄰裡糾紛案。
連口熱茶都沒喝上,便聽師爺稟報說胡氏帶了新作物前來求見。
他略一沉吟,便起身往後堂走來。
宋麗娟站在角落,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立刻擡眼望去。
隻見一位身著青袍官服的男子步入屋中,眉宇軒朗,氣度不凡。
她頓時心頭一顫,臉頰「唰」地一下漲得通紅,連忙低下頭去。
胡氏卻顧不得那麼多,一心隻想搶功露臉。
她急忙把手中的麻布袋倒過來,高聲喊道:「大人!這就是我說的新東西,土豆!是我們家費盡心思才弄來的寶貝!」
「嘩啦」一聲響,一堆沾滿泥土的土疙瘩滾落出來,散了一地。
那些所謂的「新種」,有的小得像鴿子蛋,有的長得歪歪扭扭、奇形怪狀。
胡氏頓時傻了眼,臉色煞白,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她慌忙彎腰去撿,手指顫抖著撥弄那些爛土豆,口中結結巴巴地辯解。
「大、大人明察……這……這是才種出來的新品種……還沒經過改良……所以長得不太好看……但真的能吃啊!」
宋麗娟站在邊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胡氏一邊撿土豆,一邊在心裡破口大罵。
死丫頭!
竟敢拿這些爛貨糊弄老娘!
容縣令靜靜站在一旁,雙手負於身後,目光冷靜地掃過滿地狼藉。
片刻後,他緩緩蹲下身,從地上拾起一個被蟲蛀得最厲害的土豆,翻來覆去看了看,然後擡起頭。
「我隻問三件事,這東西什麼時候種?一畝地能收多少?怎麼吃?」
胡氏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她的額頭冷汗直流,眼神躲閃,終於意識到自己根本對這「新作物」一無所知。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衙役快步走進來,雙手捧著一封信,恭敬地呈上前:「大人,有人託人送信給您,說是關於這土豆的事。」
容縣令接過信,先掃了一眼信封,見上面沒有署名,隻寫著「關於土豆一事,望大人垂閱」幾個工整的字。
他微微皺眉,隨即拆開信封,取出內頁細細閱讀。
信紙上面的字跡清晰利落,筆畫剛勁有力,明顯不是用毛筆所寫,倒像是以炭條勾勒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