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算盤落空了
內容更是詳盡,裡面清楚地寫著土豆如何育苗、何時移栽、土地該如何輪作種植才能增產,以及幾種有效的防蟲害方法,條理分明,邏輯嚴謹。
容知遙一邊看,眉頭一邊越皺越緊。
他盯著那獨特的字體看了許久,總覺得這字跡似曾相識。
可究竟是在哪裡呢?
他一時之間竟想不起來。
想了片刻,他的眉頭忽然鬆開,緊鎖的神情緩緩舒展。
他輕輕把那封字跡娟秀的信箋拿在手中,仔細疊好。
隨後擡起頭,對胡氏母女說:「你們回去吧。」
眼看縣令要走,胡氏急得不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原本指望這一趟能打動縣令,讓自家閨女攀上高枝。
如今眼看就要無功而返,怎能甘心?
情急之下,她悄悄推了宋麗娟一把。
宋麗娟完全沒有防備,身子猛地一歪,腳下一絆,喊了聲「哎喲」。
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般往前撲去。
裙擺飛揚,髮髻微亂,狼狽不堪地摔向地面。
她半眯著眼,偷偷瞄向容知遙的方向,心裡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這可是堂堂一縣之主,總不至於眼睜睜看著女子摔倒而不扶吧?
隻要他一伸手,說不定還能留下點好印象……
沒想到,容知遙腳步輕移,隻輕輕兩步便避開了她跌倒的位置。
「砰!」一聲悶響,宋麗娟重重地摔在堅硬的青石闆上。
容知遙頭也不回,神色冷淡。
他隻淡淡地對身邊的師爺說了句:「換衣裳,擡轎子。」
語罷,他便轉身離去。
宋麗娟狼狽地爬起來,膝蓋還在顫抖,臉上沾了灰塵。
眼角不經意間瞥見廊下站著的幾個衙役,一個個捂著嘴,肩膀微微聳動。
她頓時氣得胸口發悶,臉頰漲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幾乎要奪眶而出。
「都怪你!要是你不推我,我怎麼會摔?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丟臉!」
話音未落,她已轉身提起桃紅色的裙擺,頭也不回地跑出縣衙。
她甚至連頭上因摔倒而掉落的一朵假花都沒察覺。
胡氏扛起那個空空如也的粗布袋,袋子的一角還沾著泥灰。
她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一邊喘氣,一邊喊:「娟兒,你等會兒,別走那麼快!娘跟不上你了!」
好不容易氣喘籲籲地追上來,胡氏一把拽住女兒的手臂。
「那個綿綿真是心狠啊!明知道咱們家盼著這門親事,她偏偏在這時候使絆子!專門拿些爛貨糊弄咱們,連正經嫁妝都捨不得給,這不是明擺著坑人嘛!我非得找她討個說法不可!看她怎麼解釋!」
她說著,眼眶都紅了,滿心都是不甘。
娟兒早已蹲在縣衙門口的大樹底下,背靠著粗糙的樹榦,低著頭,哭得眼淚嘩嘩直淌。
她一想到剛才自己摔倒時,那縣令容知遙竟連眼皮都沒擡一,心裡就一陣發堵。
她抽抽搭搭地開口,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顫抖。
「娘……我的婚事……全讓宋綿綿給毀了啊……她這是存心要壞我的名聲,斷了我的前程……你說,以後誰還會娶我?」
話沒說完,她又抽泣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的。
「哎喲,我的傻閨女,別哭了。」
胡氏心疼得眼眶都紅了,小心翼翼地幫娟兒扶正那根歪斜的銀釵。
「瞧你這頭髮亂成什麼樣了,還哭得跟個淚人似的。」
她一邊整理,一邊低聲哄著。
「她巴不得你倒黴呢,還能對你好?你說說,那種心腸黑的人,會真心實意對你笑上一回?」
這時,遠處街角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
一頂青布官轎被四個轎夫緩緩擡起,穩穩噹噹地朝著城東方向慢悠悠行去。
胡氏眯起渾濁的眼睛,盯著那轎子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身子微微前傾。
「要不……咱悄悄跟上去看看?反正也不遠,萬一……萬一線頭還沒斷,說不定會有轉機。」
一聽這話,原本蹲在地上抽泣不止的娟兒慢慢擡起了頭,眼淚還在睫毛上掛著。
她顫抖著雙手撐住地面,一點一點從泥地上站了起來。
她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轎子,視線幾乎粘在上面,嘴裡喃喃著:「轉機……真的會有嗎?」
母女倆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她們貓著腰,躡手躡腳地跟在後頭。
她們穿過人來人往的集市,避開了叫賣的商販、嬉鬧的孩童,一路低著頭快步前行。
菜攤上的蘿蔔堆得老高,肉鋪前飄來一股腥味。
兩人卻連頭都不敢多回一下,隻顧緊跟著前方那頂晃悠悠的轎子。
終於,那頂青布小轎在安居街上的一家鋪子前緩緩停下。
轎夫放下轎桿,恭敬地候在一旁。
門口沒有掛牌匾,可門框嶄新,木門油漆未乾。
胡氏遠遠地躲在巷口,伸長脖子一瞧,頓時氣得渾身發抖,咬牙切齒地啐了一口。
「呸!果然是那個小蹄子!裝模作樣,真敢在這裡開鋪子!」
娟兒站在母親身後半步,目光死死盯著不遠處。
隻見宋綿綿穿著一身淡粉色的細布衣裳,梳著簡單的雙丫髻,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
她身邊站著一位年輕男子。
二人有說有笑,親熱得很。
那一幕刺痛了娟兒的眼睛。
她猛地低頭,狠狠掐著自己的手掌。
「娘!她搶了我的命,奪了我的姻緣,毀了我的名聲……我要她也別想好過!我一定要讓她跪在地上求我!」
鋪子裡,宋綿綿正彎著腰,專註地清洗剛買回來的土豆、山藥。
水盆裡泡著一堆粗糲的根莖。
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用力搓掉泥垢。
她心裡盤算著要做幾道新吃食。
若能受歡迎,或許這家小鋪就能順利開張。
忽然,一直趴在角落打盹的阿躍豎起耳朵,警覺地望向門口。
宋綿綿察覺異樣,連忙擡起頭,朝門口望去。
隻見一個高挑的身影靜靜地立在門前。
那人穿著素凈,衣袂隨風輕揚。
宋綿綿微微一怔,隨即認出了那熟悉的面容,臉上立刻浮現出驚喜的笑容。
「容公子,您怎麼來了?今天風這麼大,怎麼也不提前捎個信兒?」
她環顧店裡,幾張木桌空蕩蕩地擺著。
牆上掛著尚未啟用的菜單,爐竈也冷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