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知道倉促行事風險不小。不過若能探索出一條新路，將來便可惠及更多百姓。我想先在官田裡劃出兩畝地，試著種。對了，我早年聽說過一種法子，在地表鋪上厚厚的羊毛氈，用以保溫防凍，不知這種辦法在此地是否可行？」

　　「容大人真是見多識廣，走南闖北的經歷可不是白來的！」

　　宋綿綿由衷讚歎了一句。

　　「不過羊毛氈太貴了，農戶家裡哪捨得花那份銀子去買？我倒是知道一個既省錢又實用的土法子，可以用稻草編成簾子，等到夜裡察覺氣溫驟降，眼看要結霜的時候，就把這些草簾子蓋到田壟上去。既能擋風，又能鎖住地面餘溫，第二天日頭一起再掀開，不影響光照。」

　　容知遙聞言眼睛一亮，立刻認真記下。

　　「你說得極是。稻草這東西，家家戶戶秋收後都有富餘，田頭溝邊隨處可拾，根本不用花錢去買。若真能靠這草簾護住山藥苗，哪怕隻延緩幾天寒意，說不定就能搶在霜前收成了。」

　　宋綿綿見他肯聽建議，心中欣慰。

　　「要是真要動土開種，那就得爭分奪秒。不僅要趕時間，還得在肥力上下足功夫。我建議趕緊施些腐熟的糞肥或草木灰，把地養起來。隻要土壤夠肥、水分充足，山藥長得快些，或許還來得及在寒露節氣前勉強收割一波。雖然產量未必高，但總比空著強。」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將種植的細節、防霜的辦法、施肥的節奏逐一商議妥當。

　　容知遙聽得極認真，還不時拿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記上幾筆。

　　待所有事項敲定，他這才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拱手道：「今日多謝你指點迷津，我心裡有底多了。」

　　宋綿綿笑著擺擺手：「大人言重了，我隻是盡些綿薄之力罷了。」

　　容知遙點點頭，轉身朝門外走去。

　　宋綿綿依禮相送，一路將他送到藥鋪的木質門檻外。

　　就在她準備回身關門之際，眼角忽然捕捉到街角一閃而過的色彩。

　　她腳步一頓，神情未變，不動聲色地退回鋪子裡，隨手關上門闆。

　　而後悄然走近正在掃地的阿躍，壓低聲音道：「最近兩天，你得多留個心眼兒。那對母女……估摸著又要搞事情了。」

　　阿躍原本低著頭掃地，聽到這話，立即停下手裡的動作。

　　他眼神一沉，眸光微凜，迅速擡頭與宋綿綿對視一眼。

　　隨即右手悄悄擡起，在胸前做了個短促隱蔽的手勢。

　　那是他們之間約定的暗號，表示「已明白」。

　　宋綿綿讀懂了他的意思，嘴角浮現出一絲從容笑意。

　　「放心，明日一早，我就把那兩隻長得最壯實的小狗帶來。有它們守夜，保管讓那些心思不正的人不敢靠近半步。」

　　第二天一早。

　　兩隻半大不小的狗崽已被宋綿綿用布兜提著送到了鋪子後院。

　　小狗一落地便撒開四條小腿，興奮地在院子裡打滾、追逐、吠叫。

　　毛茸茸的身體在泥地上蹦跳翻騰。

　　阿躍早已等在後院，看見狗崽來了，臉上難得露出一點笑意。

　　他二話不說，轉身就往柴房跑，不一會兒抱著幾塊撿來的舊木闆回來。

　　他蹲在地上，雙手靈巧地比劃尺寸，用釘鎚一點點固定接縫。

　　沒過多久，一個結實小巧的狗窩便立了起來。

　　四角平穩，頂棚略斜，能排水防雨。

　　更貼心的是，他在窩內鋪上了厚厚一層乾燥的稻草。

　　連宋綿綿看了都忍不住贊了一聲：「瞧這窩搭得，比我睡覺的床還講究哩！」

　　阿躍低頭笑了笑，沒說話，卻把角落翹起的一根木刺細細磨平。

　　這個孩子，明明平時自己也隻是隨口吩咐他遞個碗，從不曾刻意教他做太多事。

　　可他偏偏格外勤快，樣樣都主動攬過去幹。

　　尤其令她心頭微震的是，當他彎腰擦拭桌面時，肩背挺拔寬闊。

　　那一刻，宋綿綿忽而意識到，這孩子，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蜷縮在破廟角落的流浪兒了。

　　「真是撿著好幫手了。」

　　宋綿綿托著臉，嘴角微微上揚，偷偷地樂出了聲。

　　等生意紅火起來、掙了錢，她一定得好好獎勵他一番。

　　不光要多做幾套體面衣裳，布料還得挑上等的棉麻。

　　天剛蒙蒙亮，東方的天邊還泛著淡淡的青灰。

　　宋家三父子已經扛著農具走到了田頭。

　　他們顧不上天寒露重，挽起袖子便開始忙碌起來。

　　老大宋齊陽蹲下身子，雙手緊握鋤頭柄，深吸一口氣，猛地一鋤頭砸進土裡。

　　隻聽「啪」的一聲悶響，土塊被高高翻起。

　　「這場雨下得太及時啦！」

　　老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

　　他彎著腰，小心翼翼地將一粒粒土豆種放進早已挖好的坑穴裡。

　　「妹妹說的間距我都記著呢，十寸一個坑，三尺一行，錯開種，通風透氣好，長得壯！」

　　宋父則蹲在田邊，皺著眉頭，一手抓著那袋快要見底的種子，一邊低聲嘀咕。

　　「東頭兩畝地得種玉米，大豆得挨著土豆種，可剩下的這點空地……怕是連一畝都不夠啊。」

　　他嘆了口氣，眼中滿是愁緒。

　　「糧食不夠分，收成要是再不好，今年冬天可咋過？」

　　「爹！」

　　一道清脆如鈴鐺般的聲音忽然從田埂上傳來。

　　隻見宋綿綿挎著一隻青竹編的籃子，腳步輕快地走了過來。

　　她走到父親身邊，輕輕放下竹籃，語氣篤定地說：「玉米和大豆能一起種！」

　　「啥？」

　　宋父猛地擡起頭，滿臉驚訝，眼睛瞪得老大。

　　「兩種莊稼混一塊兒？那不得互相爭養分、搶地盤？到時候誰也長不好，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宋綿綿沒有急著解釋。

　　而是蹲在父親身旁，伸手撥了撥腳邊的泥土。

　　她順手撿起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畫了幾條線，比劃著說道：「您看，玉米長得高，向上竄，需要充足的陽光；大豆個子矮，喜陰涼，正好躲在玉米下面生長。」

　　她頓了頓，繼續道：「等玉米抽穗的時候，往上拔節，枝葉撐開，像一把大傘遮住烈日；這時候，大豆剛好開始往旁邊爬蔓，順著地表蔓延開來，既不影響玉米，又能充分利用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