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壞心眼的狐狸
宋綿綿睜大了眼睛。
她慢慢走近,伸出手指碰了碰硫磺塊。
沒想到居然連這些都準備好了。
難道黎安早就計劃好了?
她狐疑地打量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卻正好撞上黎安那雙含笑的眼睛。
壞心眼的狐狸!
「拿來一根竹筒,再倒一盆清水。」
說完,她伸手接過下人遞來的東西。
「其他人都出去。」
黎安挑了挑眉。
「本官還不能在這兒看著?這可是關乎城防安危的大事,豈能讓你一人獨攬?」
宋綿綿撇著嘴,一臉不耐煩地回瞪過去。
「除非您想親自聞聞這火藥味兒,提前說好,這東西可不講情面,一不小心就得炸毛。您要是不信,大可以留下來,到時候眉毛燒沒了可別怪我沒提醒。」
黎安猶豫了一瞬,見她神色認真,這才往後退了幾步。
臨走時,還順手把門給帶上了。
「聽著動靜。」
他低聲對凱津交代了一句。
語畢,自己也沒走遠,就站在門口外,靜靜地守著。
屋裡隻剩宋綿綿一個人。
她環顧四周,確認無人,這才把帶來的材料取出來,擺在桌面上。
腦子裡忽然蹦出以前一個朋友的口頭禪。
「一硝二硫三木炭,配比不準全白乾。」
她照著這個順口溜稱量著手中的材料,可越稱越覺得不對勁。
琢磨了半天,才猛地反應過來:
單位不一樣!
古代一斤,換算下來才相當於後來的十幾兩。
她急得在屋裡來回打轉。
正抓耳撓腮時,腦中突然閃過一道光。
對了!
以前那朋友曾發過一份火藥的精確比例!
沒想到今天竟派上了用場。
她立刻用手指蘸了點水,在桌上飛快寫下:
硝石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
接著,她麻利地把硫磺和木炭分別碾成細粉,按比例將三者小心拌勻。
再用小勺裝進竹筒裡。
屋外,黎安姿態看似從容,實則耳朵豎得緊緊的。
突然,「砰」的聲悶響從屋裡傳來。
黎安和凱津同時一驚,肌肉瞬間緊繃。
黎安的手已經按在了門把上,隻差一瞬就要破門而入。
緊接著,傳來宋綿綿又叫又跳的聲音。
「成了!真成了!我成功了!」
門一下被拉開,一股煙味撲面而來。
探出一張臉,從鼻子到額頭全抹成了黑炭。
「大人!成了!真的成了!這威力比我原先預想的還要猛上好幾倍!」
宋綿綿激動得手舞足蹈。
黎安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那雙被火藥煙灰染得漆黑的手上。
再往上,她的鼻尖赫然粘著一團黑灰。
他嘆了口氣,從袖中抽出一方帕子。
動作輕柔地擡手,拂過她鼻尖那塊污灰。
「辛苦了。」
宋綿綿整個人猛地一怔。
她臉頰驟然升溫,隨即「啊」地低呼一聲,往後跳了一大步。
「謝……謝黎大人,這小事不勞您動手,我自己來就行!」
她慌亂地一把奪過黎安手中的帕子,在臉上用力抹了起來。
可越是急著擦,那灰就越發均勻地塗開。
原本隻是鼻尖一點黑,現在整張臉都成了灰撲撲的調色盤。
自從認識她以來,黎安所見到的,一直都是那個弔兒郎當的宋綿綿。
可這一回,他竟第一次看她臉紅、慌神、語無倫次。
雖然她的臉已經被灰糊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但光憑她眼神中的羞赧與閃躲,他就能輕易腦補出她此刻該是怎樣的窘迫。
又該是怎樣的……
可愛。
他收回視線,不動聲色地朝一旁擡了擡手。
立刻有侍從端來一盆清水。
「去洗把臉吧。」
宋綿綿趕緊湊到盆邊,雙手掬起水狠狠搓了搓臉。
黎安見她洗凈,便從袖中掏出三張紙。
「喏,地契,歸你了。」
宋綿綿瞳孔瞬間放大。
她接過地契,小心翼翼地展開,一張張仔細查看。
「謝黎大人!真是太感謝您了!」
她動作利落地將地契收進粗布包裡,拉緊了包口的繩子。
確認妥當後,轉身就打算開溜。
可就在她邁出一步的瞬間,黎安忽然開口。
「慢著。」
這一聲帶著十足的威壓,嚇得宋綿綿肩膀一抖。
她抱緊了懷中的布包,轉過身。
「大人,還有什麼事?您不會是想反悔吧?」
黎安輕笑出聲,從袖中晃出三把鑰匙。
「鋪子鑰匙,不要了?」
「哎呀!」
宋綿綿一拍腦門。
這烏龍出得簡直離譜。
她立刻換上一副諂媚至極的笑容,快跑著湊上前去。
「多黎大人提醒!您這叫救命之恩勝再造,長命百歲福如海,子孫滿堂樂無邊!」
黎安看著她這副滑稽模樣,不由得微微挑眉。
「怎麼越聽越像在罵人?」
「哪能啊!字字真心,句句實意!」
她連忙擺手,臉上堆滿笑容。
「那我先走啦!我那馬鈴薯種子都出芽老長了,嫩得都能看見白根了,再不趕緊種到地裡去,可就真的耽誤農時了,一季收成就全毀了!」
話音未落,她便轉身邁步。
剛邁出兩步,腳步卻忽然頓住,像是想起了什麼至關重要的事。
她猛地回頭,神情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
「對了,火藥這東西太邪門,一點差錯就會炸傷人,修渠時我再來配,到時候我親自盯著,安全些。」
「還有,來回折騰既費力氣又不安全,不如直接在山洞裡提純,就地取材,省事又安全,還不容易被人發現。」
「嗯,就這麼辦。」
說完這些,宋綿綿不再停留,轉身大步朝大門方向走去。
黎安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她手指伸進袖中,輕輕摩挲著塊玉佩。
玉面已被磨得光滑如鏡,邊角處還刻著一個小小的「宋」字。
他低下頭,唇邊泛起一絲笑意,又帶著幾分困惑。
「硝石怎麼提純,火藥怎麼配,這些法子,步步精妙,條理分明,真不是常人能想出來的。她一個鄉野女子,到底是從哪兒學來的?」
宋綿綿從暗道裡七拐八彎地走出來時,額角已沁出汗珠。
她伸手抹了把臉,擡頭一看,天光尚亮。
忽然,她心頭一緊,想起了還在家中等消息的弟弟。
她咬了咬唇,迅速調轉方向,朝書院走去。
陽光斜斜地灑落,照在「盛瑜書院」四個燙金大字上。
大家都說,這是安和縣最好的書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