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取店名
兩人踏著露水踩過田埂,背起裝滿樣品和記錄的小包袱。
隨著災情逐步緩解,城裡漸漸恢復了生氣。
街邊店鋪大多開門營業,青瓦屋檐下掛起了久違的幌子。
爐火重新燃起,鍋碗瓢盆聲此起彼伏。
但冷冷清清,沒啥人。
糧鋪門口掛著價牌,黃底黑字格外醒目。
糙米和白米的價格都漲了三倍,墨跡未乾,顯然是剛換上去不久。
顧客稀少,偶有一兩人站在門口望一眼,又搖頭離開。
掌櫃靠著櫃子打盹,帽子歪斜,手裡還捏著算盤,嘴裡喃喃念著「今年米難收,價貴也無奈」。
走到城東那三間房前,宋綿綿從袖兜裡掏出一串帶著些微銹跡的銅鑰匙。
她找到那把最舊的,輕輕插進鎖孔,用力一擰。
「咔噠」一聲,銅鎖應聲而開。
「得先弄個亮眼的招牌才行。」
她站在門口,仰頭望著那空蕩蕩的門楣,眉頭微皺。
「光有好東西不夠,名字也得讓人一眼記住。叫啥名好呢?」
宋綿綿輕聲嘀咕著,指尖不自覺地敲了敲下巴。
她從隨身布包裡抽出一張泛黃的宣紙,小心翼翼地攤在斑駁陳舊的櫃檯上。
櫃檯木面凹凸不平,卻已被她拂去了些許浮塵。
她握緊炭筆,在紙上反覆比劃。
剛要下筆,阿躍突然伸手擋了一下她的手腕。
動作雖輕,卻讓她停了下來。
她怔了一下,低頭一看。
原來櫃檯上不知何時落了一層薄灰,連炭筆的痕迹都被模糊了。
宋綿綿忍不住笑了出來。
「哎喲,瞧我這記性!還真該先收拾乾淨。」
「後頭有口井,你還記得怎麼提水吧?去提桶水來,我先把這櫃檯擦一擦,再寫字也不遲。」
阿躍點點頭,沒多說話,轉身便往後院走去。
等他拎著滿滿一桶清水回來時,水波還在桶裡微微晃動。
宋綿綿已經坐在櫃檯邊,專註地在紙上寫寫畫畫。
隻見白紙上已密密麻麻列了好幾個名字。
「阿躍,你瞧瞧,這幾個裡頭哪個聽著順耳、招人喜歡?」
她放下炭筆,將紙往他面前推了推,眼中帶著期待。
「選一個你覺得最合適的。」
阿躍湊近了些,俯身仔細看著。
總共六七個名字,各有風味,或雅緻,或大氣。
宋綿綿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也盯著那行字沉吟片刻。
隨後她眼睛一亮,笑出聲來。
「嗯……這名字聽著真有味道。『壟上』接地氣,『珍饈』顯檔次,還帶點風雅,不俗也不矯情。好,就它了!」
確定了名字,她心頭像是落下一塊石頭,輕鬆了許多。
她將那張寫滿名字的紙折好,塞進懷裡,轉頭去看阿躍。
此時阿躍已找來一塊乾淨抹布,正低頭用力擦拭櫃檯表面。
木紋漸漸顯露出來,灰塵被一點點抹去。
「謝謝你啊,阿躍。」
宋綿綿輕聲道。
「有了你幫忙,這店才能這麼快張羅起來。」
阿躍沒擡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手上的動作更認真了。
擦完櫃檯,他又轉身去角落清理積年雜物。
搬開舊木箱,掃凈蛛網,就連窗欞縫隙都不放過。
屋子裡逐漸煥然一新。
「咱們這家店,主打就定三樣。」
宋綿綿重新鋪開一張粗糙的紙,拿起炭筆。
她一筆一劃地勾勒出食物的模樣。
金燦燦的土豆餅、白白嫩嫩的山藥糕、還有那薄如蟬翼的薯片。
她在旁邊工整地標註名稱和大概做法,還不忘在邊上加一句備註:「炸土豆餅用豬油更香。」
「過陣子天氣熱了,再添些應季的涼飲。」
她一邊寫著,一邊自言自語。
「酸梅湯、桂花綠豆沙、冰鎮楊梅水……都能解暑。到時候掛個小竹簾,再來幾盆綠植,肯定舒服得很。」
她寫完菜單,輕輕吹了吹炭筆留下的粉塵,滿意地收起紙頁。
這時擡頭一看,不由得怔住。
原本灰撲撲的三間屋子,此刻已被掃得乾乾淨淨。
連屋樑上懸著的蛛網都清理得一乾二淨。
地面掃得發亮,牆角再看不到一點積塵。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映出細小塵埃在空氣中緩緩漂浮的軌跡。
院子也被整理得井井有條。
柴火堆碼放整齊,碎瓦片全被移走,就連門檻邊雜草也都拔掉了。
隻見阿躍正蹲在院子一角,雙手扶住一扇歪斜的籬笆牆。
那籬笆原本因雨水浸泡早已鬆動傾斜,此刻在他用力支撐下,慢慢恢復了原位。
他額頭上沁出汗珠,在日光下閃閃發亮。
「累了吧?」
宋綿綿收好紙筆,快步走出來。
「別幹了,歇會兒吧。」
她拍拍手,招呼道:「走,姐請你吃點好吃的,犒勞你半天辛苦。順便啊,咱們還得去找家靠譜的書局,求一位先生寫幅字,將來做成招牌掛上去。」
阿躍這才直起身子,用手背狠狠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髒了些的衣服,略顯局促地整理了一下領口和袖口。
然後安靜地點點頭,仍舊一句話也沒說,隻默默跟在她身後。
兩人並肩走出小院,穿過喧鬧嘈雜的大街。
集市上人聲鼎沸。
他們避讓著挑擔的小販和亂竄的狗,終於拐進一條狹窄幽靜的小巷。
巷子青石闆路濕潤光滑,兩側牆壁爬滿了藤蔓。
走不多遠,一間掛著藍底金字匾額的店鋪出現在眼前。
匾上龍飛鳳舞寫著三個大字:「思懿齋」。
店門虛掩著,宋綿綿輕輕推開,銅鈴「叮」地響了一聲。
店內光線柔和,書香味撲鼻而來。
靠牆擺著一排烏木書架,上面整齊陳列著筆墨紙硯和各類古籍抄本。
正中央坐著一位老掌櫃。
他戴著一副圓框老花鏡,眯著眼,正在翻閱一本泛黃的線裝書。
聽說他們是來求字做匾的,老人嘆了口氣,緩緩擡起手。
「姑娘來晚啦,咱們這兒最擅長寫字的餘先生前兩天回老家探親去了,說是三天後才能回來,如今店裡暫時沒人能寫得了這等講究的匾額。」
宋綿綿一聽這話,頓時臉上原本洋溢的笑容瞬間凝固。
「啊?那可咋辦?我還想趁著村西頭水渠修好之前把鋪子開起來呢……要是再耽擱下去,怕是趕不上春耕前的集市了!」
「要是姑娘不嫌棄的話,我可以試著寫幾個字。」
一個溫和清朗的男聲忽然從書架後頭傳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