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都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對方。

　　離別的傷感，在清晨的微光中，被無限放大。

　　「我不在的時候，照顧好自己。」蘇晴晴伸手，捧住他的臉，「按時吃飯，好好睡覺，不準再發瘋，聽見沒？你的命是我的。」

　　周北辰抓住她的手，放到唇邊親了一下。

　　「你也是。」他的嗓子啞得厲害，「島上妖風大，多穿點。有不長眼的敢找你麻煩，就給我往死裡收拾，天塌下來，老子給你頂著。」

　　「知道了。」蘇晴晴的眼眶有點發熱。

　　「還有，」周北辰湊近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每天都得想我。」

　　「想你幹嘛？想你怎麼花樣百出地欺負我嗎？」蘇晴晴故意闆起臉。

　　周北辰低笑一聲，在她唇上重重啄了一下。

　　「想我怎麼疼你。」

　　蘇晴晴的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

　　這個男人，騷話一套一套的！

　　「不跟你貧了，我得起了！」她推開他，準備下床。

　　周北辰卻一把將她拽了回來，再次翻身壓上，眼裡的侵略性不加掩飾。

　　「幹嘛！我真要遲到了！」蘇晴晴急了。

　　「臨走前，再交一次『公糧』。」周北辰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壞笑，和不給半點拒絕的餘地。

　　「你……」

　　蘇晴晴所有的抗議，都被他盡數吞了回去。

　　又是一番天翻地覆。

　　當蘇晴晴終於從床上爬起來，穿戴整齊時，太陽已經升起老高了。

　　周北辰親自開車送她去機場。

　　一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周北辰一隻手開車，另一隻手緊緊地握著她的手，十指死死扣在一起，恨不得把對方揉進自己骨血裡。

　　車子停在戒備森嚴的軍用機場。

　　周老派來的那名年輕軍官，已經在停機坪邊等著了。

　　「蘇將軍，時間差不多了。」軍官敬了個禮，提醒道。

　　蘇晴晴點點頭，解開安全帶。

　　「我走了。」她看著周北辰，輕聲說。

　　周北辰沒說話，解開自己的安全帶，猛地傾身過來，給了她一個長長的、幾乎要令人窒息的深吻。

　　直到軍官在外面輕輕敲了敲車窗，他才戀戀不捨地鬆開。

　　「到了就給我發電報。」他幫她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領，聲音沙啞。

　　「好。」

　　蘇晴晴推開車門，下了車。

　　她沒有回頭，徑直朝著那架軍用運輸機走去。

　　她怕自己一回頭，就再也邁不開步子了。

　　周北辰坐在車裡，看著她那身筆挺的將軍服，看著她纖細卻堅韌的背影，在晨光中越走越遠，直到登上舷梯，消失在機艙門口。

　　他攥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暴起。

　　飛機開始滑行，轟鳴聲越來越大。

　　周北辰就那麼看著，直到那架銀色的飛機拔地而起，衝上雲霄，在天空中變成一個越來越小的黑點，最終消失不見。

　　他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心口那塊，瞬間空了。

　　但很快，他又睜開了眼。那雙黑眸裡，剛才的不舍和失落一掃而空，隻剩下狼王的冷靜和銳利。

　　他的晴晴已經回到了她的戰場。

　　那麼，他也該去清理京城的這些垃圾了。

　　……

　　軍用運輸機巨大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最終平穩地降落在龍灣軍港的簡易機場跑道上。

　　艙門打開，一股夾雜著鹹腥味和草木氣息的濕熱空氣撲面而來。

　　蘇晴晴站在舷梯口，眯了眯眼，適應著南海明珠島獨有的陽光。

　　京城那幾日的壓抑與激戰，以及與周北辰離別時的纏綿和不舍，都隨著這股熟悉的空氣，被她暫時壓進了心底最深處。

　　從現在起，她不是周北辰的女朋友，而是南海明珠島的蘇少將。

　　格局，打開！

　　跑道盡頭，三道熟悉的身影筆直站立。

　　蘇晴晴走下舷梯，賀嚴、周定國和張敬安快步迎了上來。

　　「你個臭丫頭，總算捨得回來了！」賀嚴的大嗓門第一個響起，他上下打量著蘇晴晴，見她毫髮無損，才鬆了口氣，嘴上卻不饒人，「京城那幫老傢夥沒為難你吧？」

　　「賀伯伯，我這不是好好的麼。」蘇晴晴笑了笑，敬了個禮。

　　周定國面色沉穩，但眼神中的關切做不了假：「一切順利就好。」

　　政委張敬安推了推眼鏡，笑著說：「蘇將軍此次京城之行，怕是已經名動中樞了吧？」

　　「名動談不上，差點把房頂掀了。」蘇晴晴半開玩笑地回道，隨即正色，「首長們都很支持『701工程』，後續的事情，我們放開手腳幹就是。」

　　聽到這話，三位大佬都露出了笑容。

　　後方穩了，他們再無顧忌。

　　「走，小食堂給你接風洗塵！」賀嚴大手一揮。

　　「不了。」蘇晴晴卻搖了搖頭，直接走向停在一旁的吉普車，「我得先去個地方。」

　　賀嚴一愣：「去哪？你這剛下飛機，不累？」

　　蘇晴晴拉開車門，回頭看向三人，目光清亮：「去後山，看看我的那三畝薄田。」

　　此話一出，賀嚴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和欣慰。

　　這丫頭，心裡是真的裝著島上的軍民，妥妥的事業批！

　　吉普車引擎轟鳴，絕塵而去。賀嚴和張敬安也坐上另一輛車，跟了上去。他們也想親眼看看，那群被蘇晴晴寄予厚望的兵王，把地種成了什麼樣。

　　車子繞過營房，駛向後山。原本荒涼的亂石坡，此刻已經大變樣。

　　一塊塊一畝見方的試驗田被整齊地開闢出來，四周用木樁和鐵絲網圍著，儼然一副軍事管理區的架勢。

　　蘇晴晴剛下車，就看到八個皮膚黝黑、身材精悍的漢子正在田間忙碌。他們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肉在陽光下泛著光澤，手裡拿著的卻不是鋼槍，而是鋤頭和水桶。

　　正是李浩、張貴和其餘六名歸零分隊的戰士。

　　「立正！」

　　看到蘇晴晴，正在田埂上記錄著什麼的李浩猛地吼了一聲。

　　田裡的七人瞬間扔下工具，以最快的速度衝到田邊，站成一排，動作整齊劃一，彷彿演練了千百遍。

　　「報告蘇將軍！『701-農墾』計劃執行組全體人員集合完畢，請您指示！」李浩跑到蘇晴晴面前，雙腳併攏，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

　　他臉上還沾著泥點，眼神卻亮得驚人，充滿了希望和一種難以言喻的亢奮。

　　跟在後面的賀嚴看到這場景，嘴角抽了抽，對張敬安低聲吐槽：「好傢夥，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彙報攻山頭的作戰計劃，這幫兔崽子，種個地都得捲成這樣？」

　　張敬安扶了扶眼鏡，笑道：「在他們心裡，這就是戰場。」

　　蘇晴晴回了個禮，目光掃過眼前這八張堅毅的臉，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們身上的煞氣消散了不少，多了一種腳踏實地的沉穩。

　　「不用這麼嚴肅。」蘇晴晴擺擺手，「說說情況，KPI完成得怎麼樣了？」

　　「是！」李浩一聽「KPI」這個詞，眼睛更亮了，轉身指著三塊試驗田，開始彙報。

　　「報告！A區岩薯，播種一百株，發芽九十八株，存活率百分之九十八！目前薯苗平均高度十五厘米，長勢良好！」

　　「報告！B區鹹稻，採用點播法，發芽率百分之百！目前稻苗平均高度三厘米，但有百分之五的稻苗出現葉尖發黃現象！」

　　「報告！C區海木薯，扡插一百株，全部存活！根系已初步固定沙土，未出現不良反應！」

　　李浩的彙報，字正腔圓，數據精確到個位數，比農業所的專家報告還詳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