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要變天了
小院包間的開闢,果然很受馮夫人等人的喜愛。沒過多久,這裡就成了她們私下小聚的首選之地。
馮夫人還特地拉著顧清如的手,
「你這裡可太好了。你也知道,我們圈子裡的人情往來少不了,總要有個能安心說話的地方。總不能什麼人都往家裡領,不方便不說,還容易洩露私事,反倒麻煩。
「如今到你這裡就不一樣了,環境好還私密,說話辦事都能放得開。你可真是個心思通透的人,我看吶,你不隻醫術好,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
她們平日裡一貫講究生活作風樸實,從不鋪張浪費,穿衣吃飯都低調內斂,可身處她們的圈子,難免有不少人際交往的需求,總需要一個能私下小聚、談心說事的隱秘去處。可這會兒的市面上,壓根沒有這樣合心意的場所。
國營飯店全是開放式的大堂和散座,人來人往,魚龍混雜,你跟誰坐在一起、說些什麼,很容易被熟人撞見,根本談不上私密。
去西餐廳吧,稍微好一些,但是又怕被人說是資本主義享樂。
反觀為民飯館的小院包間,就恰好戳中了她們的心思。
顧清如笑著解釋,
「馮姨你喜歡就儘管來,把這裡當成你家。我是琢磨著,你們平日裡來往,肯定需要個清靜隱蔽的地方,所以才想著把隔壁鋪面改成這樣。天井裡有老槐樹遮陰,後院又有綠樹環繞,沒有閑雜人等打擾,你們坐著聊聊天、吃吃飯,也能安心些。」
蘇太太笑著說道,「上次我跟馮夫人聊點瑣事,在這兒待了一下午,就喝喝茶,聊聊天。安安靜靜的,別提多自在了。現在外面好多人都不知道你這兒有這麼個好地方。若是知道的人多了,怕是到時候我們都排不上隊呢。」
「托各位的福,包間確實越來越受歡迎,有時候預定都排不上號。不過你們放心,不管再忙,我都給你們留著位置,什麼時候想來,提前說一聲就行,保證給你們留最清靜的那間。」
聽了這話,幾位太太臉上都露出了笑意,覺得格外有面子,也更認可顧清如的周到貼心。
馮夫人更是打心底裡認可顧清如:這姑娘不僅能幹踏實,還心思通透,能精準琢磨出她們的需求,把飯館經營得有聲有色,既有本事,又有利用價值,值得深交。
也願意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多提點、多提攜她一把。
……
一年時間飛速流過,轉眼到了1970年秋天,京城的梧桐葉開始泛黃。
借著馮夫人的太太圈人脈,顧清如的信息渠道今非昔比。
她很快就敏銳察覺到眼下政治風向裡藏著的微妙變化。
先是一位和秦老理念、立場都十分相近的老領導,重新回到崗位主持工作;緊接著內部重要會議上,開始頻頻提起落實政策、糾正過往偏差這類說法;高層小圈子裡,對一些老幹部的正面評價也漸漸多了起來,不再像從前那樣諱莫如深。
這樣的變化層出不窮,直到一個明確的信號出現。
在楊老夫人小院的葡萄架下,她似乎漫不經心地感嘆:「這陣風啊,刮來刮去,總該有停的時候。有些事,亂了這麼久,是該有人出來理一理、順一順了。很快,就要變天了。」
顧清如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
她和陸沉洲的默默等候,如今最合適的時機窗口,看來終於要打開了。
當晚,小院東廂房的燈亮到深夜。
顧清如與陸沉洲相對而坐,桌上放著的是那份重若千鈞的銅馬材料副本。
「風向變了,秦老的機會就要來了。我們的投名狀,也該遞上去了。」
「是時候了,隻是……清如,一旦遞上去,便是開弓沒有回頭箭。秦老會如何看這份『厚禮』?是視為雪中送炭的助力,還是麻煩?是否會認可我們的接近?甚至……他是否願意,在自身立足未穩之時,就接下這個燙手山芋?」
陸沉洲的擔憂說到了顧清如心裡。
她怎麼會沒想過?
這些天,這些問題便時時在她心頭盤桓。這件事最大的風險,是秦老的拒絕,甚至反感。
他們的經營、靠近、幫助,很可能在遞出證據後,被解讀為一場徹頭徹尾的、處心積慮的利用。
秦老那樣的人物,如何能容忍被人如此算計?
一旦他心生芥蒂,甚至將他們視為麻煩的源頭,那不僅是前功盡棄,更可能引來難以預料的後果。他們這些年積累的這點人脈、這份安穩,都可能灰飛煙滅。
其次是時機。
秦老剛剛出山,根基未穩。此時遞上去這樣一份足以轟動上層的材料,是助力還是拖累?
會不會打亂他的布局,讓他陷入被動,甚至成為對手攻訐的靶子?
最壞的結果是什麼希望的徹底落空。
將全部希望寄託於一人之手,這本就是一場豪賭。
如果秦老也無力解決,或者權衡利弊後選擇暫時擱置,那他們付出的所有心血,都將化為泡影。
父親和那些蒙冤者的清白,或許將永遠沉入黑暗。
她在冒險,不僅僅是自己冒險,更是將沉洲、陳紹棠、顧爸,甚至剛剛看到一絲安穩的生活,都押上了賭桌。
然而,另一股更灼熱情緒,在她胸中翻湧。
那是多年隱忍籌謀的那股心氣,是午夜夢回時父親憔悴的面容,是黃叔叔倒下的身影,是鍾維恆的託付……
秦老,是她觀察這麼多人後,唯一的選擇。
隻有秦老,展現出了足夠的風骨、智慧,以及即將到來的、可能改變局面的力量。
錯過這個機會,或許就真的再無人可托,再無路可走。
這份材料,並不隻是張文煥的罪證,更是秦老復出之際,梳理威信、打開局面的利器。
「我們等的不就是這一天麼?無論秦老作何選擇,我們盡了力,對得起父親,對得起鍾首長、黃叔叔,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而且,秦老那邊,恐怕也已做好了準備。眼下,就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開弓沒有回頭箭,有些箭,不得不發。
兩人不再猶豫,以家中長輩急病為由,向各自單位請了假,第二天一早便踏上了前往天市的火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