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日子，顧清如一邊用心維繫圈子裡的人脈關係，時常跟馮夫人、楊夫人這些太太們走動聯絡，逢年過節送點自家飯館做的點心，平日裡有啥新鮮食材也不忘分一份。

　　飯館乾淨衛生，菜量足、價格實，服務也周到，生意漸漸穩住口碑，街坊鄰裡不管是日常吃飯，還是家裡有個小事小聚，都願意來這兒。

　　漸漸成了整條街道拿得出手的模範商戶，街道開會時，領導總免不了提一句「為民飯館帶了個好頭」。

　　沒過多久，一個好消息找上門來。

　　隔壁的麵條鋪子，眼看著生意一天比一天慘淡，撐了大半年，實在扛不住虧損，關門把鋪面交還給了街道辦。

　　這天上午，街道辦的王大姐來了飯館，一進門就笑著拉住顧清如，

　　「慧蘭，跟你說個事兒，隔壁那間麵條鋪空出來了，街道領導開會研究過，你們飯館經營得不錯，口碑也好，決定把鋪面優先轉租給你們。你們要是不需要，我們再找其他人家談。」

　　顧清如聞言，心裡一動，連忙請王大姐坐下，給她倒了杯熱水，

　　「王大姐，真是太感謝街道領導惦記了，就是不知道這租金怎麼算？我們這飯館也是小本經營，要是太貴，怕是承擔不起。」

　　「你放心，這次價格絕對實在！我還能虧了你嘛，我來之前就探過口風，租金一次性交三年，一年是一千塊。」

　　顧清如一聽，當初承包為民飯館時，可是花了一萬多的租金。如今隻要三千元，確實是良心價。

　　王大姐湊得更近了些，悄聲說道：

　　「其實能有這麼實惠的條件，全是因為為民飯館名聲響亮，又是街道的標杆商戶，街道幹部出去開會、交流經驗，提起自家街道有這麼一家像樣的飯館，臉上都有光。領導們也樂意給你們行方便，特意批了這個優惠價格，既是扶持你們好好經營，也算是借借你們的名氣，讓咱們街道的個體經營能更有起色。」

　　「多謝王大姐，也多謝街道領導的關照，這份心意我們記在心裡了。隻是這畢竟是件大事，鋪面的格局、大小能不能合用，我還得去看看才能定。您看方便現在帶我過去瞧瞧嗎？」

　　「這有啥不方便的，走，咱們現在就過去，那鋪面剛空出來沒多久，還保持得挺乾淨，你看過就知道合不合心意了。」

　　顧清如跟著王大姐往隔壁的鋪面走去。一進門，她目光掃過整個鋪面，心裡當即就有了主意。

　　這間鋪面雖說不算大，但格局很規整，意外的是，還帶著一個小小的天井和後院。

　　天井中央種著一棵老槐樹，枝繁葉茂，夏天一到，樹蔭能遮住大半個天井，透著幾分清凈；後院的三間房寬敞明亮，窗戶望出去，是一片鬱鬱蔥蔥的大樹，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

　　之前麵條鋪的店主，把裡間當成了休息的地方，收拾收拾就能用。

　　顧清如心裡盤算得明明白白，把這間鋪面整體改造，小院的裡間改成獨立包間，再在飯館和小院的牆上打個小門，專門用來傳菜。

　　對外，她隻需說是方便街道開會、小組學習後集體用餐，設的團體座。

　　這在現如今的環境下，合情合理。

　　而且，在這裡用餐，跟飯館大堂沒什麼兩樣，沒有特供，菜品、價格都一模一樣，平價又實惠，可勝在環境私密，還有天井的景緻可看，不管是熟人小聚，還是私下說事，都格外安心。

　　顧清如當即就和王大姐說好要租下來，和方曉薇幾人商定後，就去交錢簽了合同，順利拿到了隔壁鋪面的鑰匙。

　　改造工程不大，半個月就搞好了。

　　至於這裡的服務員，顧清如第一個就想到了陳秀蓉。

　　這段時間，陳秀蓉在飯館裡表現得很好，手腳麻利，腦子機靈，待人又親切，不管是面對街坊鄰裡，還是偶爾來的領導夫人們，都能應對得妥妥帖帖，說話辦事很有分寸。

　　於是，顧清如重新調整了人員安排：

　　把陳秀蓉調到包間這邊，專門負責點菜、上菜，還特意給她漲了十元工資，一個月能拿到三十元。

　　把程天從二樓調下來，負責一樓大堂的整體事宜，又額外招募了兩名服務員、一名後廚切墩，剛好能撐起擴建後的飯館生意，各司其職，井井有條。

　　顧清如告訴陳秀蓉這個消息時，她整個人都懵了，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心裡又驚又喜，還有幾分不敢置信。

　　她想起自己剛來時，隻是為了不下鄉的權益之計。

　　媽媽回家還開導她好一陣子，

　　「別看隻是個公私合營的小飯館，好歹也是個正式工。你先在那幹著，等以後有機會再挪位置。」

　　同學們留在京市的都是去國營大廠，她沒辦法，隻能硬著頭皮來上班，能掙點錢補貼家用就好。

　　幾個月後，父母托關係好不容易找到了紡織廠臨時工的機會，一問，還要花五百塊錢疏通關係才行。

　　爸爸催著她去，說紡織廠是大廠，聽起來也體面，工資不算低，以後還有可能有轉正的機會。

　　可陳秀蓉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拒絕了。

　　在旁人看來，紡織廠的臨時工比飯館服務員體面，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在為民飯館做事，她心裡踏實、不累心。陳同志、方同志幾個人，待人溫和，不管她做錯了什麼，從來不會大聲呵斥，隻會耐心教她；平日裡，逢年過節也發米面油。這待遇可一點不比國營大廠差。

　　她早就把飯館當成自己的家了。

　　比起紡織廠那種規矩繁多、勾心鬥角的地方，她更願意留在飯館，哪怕隻是做個服務員，哪怕每天要端菜、擦桌子，累一點也心甘情願。

　　更何況，顧清如還這麼信任她，把新開闢的小院包間這麼重要的地方交給她負責，還特意給她漲了工資。

　　三十元一個月，在當時可不是個小數目，比紡織廠的臨時工工資還高，這是對她最大的認可和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