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恆的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彷彿要藉此來抵抗內心翻湧的波瀾。

　　一名黑衣男子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把古式的銅鑰匙。

　　「裴爺，這是三少讓我轉交給你的。」

　　裴恆怔了怔，嗓音有些嘶啞，「顧若琪關在哪裡？」

　　黑衣男子扯了一下眉頭，「北城。梨園。」

　　裴恆嘴唇微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沉默了下來，隻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彷彿在努力地將那份震驚，連同那些紛亂的思緒，一併排出體外，重新找回自己的平衡。

　　他拿起那把鑰匙，朝著一輛黑色的越野車走去。

　　黑衣男子等他離開，才拿出手機，給洛平川發了一條信息。

　　「裴爺已去往北城。」

　　對方很快回復。

　　「三少命令，你也該回紐西蘭了。」

　　黑衣男子瞳仁微微一縮，秒回。

　　「是。」

　　手機手進褲兜，他聳了一下肩膀，自顧自說了一句。

　　「三少這是讓我過去當電燈泡？」

　　他的嘴角輕輕上揚，勾勒出一抹淡淡的弧度，但這笑容並不燦爛，反而透出一種無奈來。

　　-

　　裴恆一路疾馳，卻在快要抵達梨園的時候放慢了車速。

　　君陌殤的話有如一顆子彈擊潰了他的心房。

　　顧若琪不能再留。

　　君陌殤自己卻不動手。

　　裴恆明白，他這是想要自己親手了結那個一次次把自己推上險境的女人。

　　若說他對顧若琪毫無恨意，那是不可能的。

　　他沒有那麼偉大。

　　可若真的要他親手把她送上黃泉路，他又下不了那個狠心。

　　裴恆的心像是捆上了一根細細的麻繩，兩方拉扯，心跳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沉。

　　思緒糾扯中，視線裡突然出現了一隻黑色的大狗。

　　哧——

　　裴恆猛地踩了一腳油門。

　　引擎發出了一聲低沉而有力的咆哮，彷彿一頭被喚醒的猛獸，瞬間打破了周遭的寧靜。車輛猛地一顫，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然向前推動，輪胎與地面摩擦出尖銳而短暫的嘯叫聲。

　　那隻黑色的大狗似受到了驚嚇，站在車前，一動不動。

　　滴滴——

　　裴恆深吸了一口氣，連著按了好幾聲喇叭。

　　汪汪——

　　黑狗回過神來，沖他狂吠了幾聲，隨後跑開。

　　裴恆握著方向盤的手心浮出了一層冷汗，心砰砰地快要跳出胸膛。

　　倏然，心臟似被尖刀狠狠捅了一下，豁開一個巨大的血口子，呼呼的冷風直往裡面灌。

　　一股寒意從腳底迅速蔓延到頭頂，他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寒噤。

　　嗡——

　　這時，手機急促震動了起來。

　　他深深汲氣，摁了一下藍牙耳機，隨後發動了車子。

　　「裴恆，是我。」

　　熟悉的聲音，微微有些沙啞。

　　裴恆緊緊握住了方向盤，額上青筋隱隱浮動。

　　「什麼事？」

　　低沉的嗓音夾雜了幾分急促與不耐。

　　對方沉默了兩秒，緩緩開口，「裴恆，我知道你在來梨園的路上……」

　　裴恆眉頭深鎖，額角滾下兩滴冷汗，「既然知道，為何還打電話給我？」

　　「裴恆，對不起……」

　　女人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彷彿是喉嚨被無盡的苦澀緊緊扼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艱難地擠出。混合了哭泣與嘆息的音調，帶著無法言喻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