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旺點了點頭:「此法倒也可行。隻是還有一點,雇來的車夫可願意等咱?若是等久了,難免要藉機加價,那樣反倒不劃算。」
明日便是除夕,連日來車馬價錢節節攀高,若是耽擱得久,費用肯定不便宜。
小溪略一思索,也覺的確是自己考慮不周:「那便這般安排,讓車夫隻管將我們送到蓮花村便回去。待到回來之時,再在村中另尋車子便是。」
平日裡村民趕車去鎮上,一人收三文錢,一車至少能坐五人,一趟便是十五文。
若是直接包車往返,價錢定不會低於這個數,來回最少三十文。裡外不過多花十幾文,尚可承受。
陳家旺輕聲應道:「也好,就依你說的辦。等白芷過來,我們便去用早飯。今日天氣比昨日更冷,就別帶上兩個孩子了。」
二人剛收拾好,白芷就來了。將小兒子託付給她照看,夫妻倆便一同出了屋。
吃過早飯,二人也跟隨孩子們來到了前院。
陳家旺去找黑娃,小溪則轉身進了廚房。
明日就過年了,她打算讓春蘭夏竹四人回來一起過,全家十幾口人,飯菜不能做得太寒酸,起碼得四菜四湯。
她得同盧大娘定一下菜品,還得去集市買兩隻雞和幹蘑菇啥的。
黑娃正站在沙盤前練字,見老爺推門進來,連忙轉身:「老爺,您怎麼過來了?可是有什麼差事吩咐?」
陳家旺開口道:「也沒什麼事,要你隨我去集市採買年貨,而後將年禮分別送往莊子、竹溪村還有山上。」
他心中暗自揣測,黑娃定然樂意應下,這一趟進山,便能見到他心心念念的姑娘。
果然如他猜測的那般,黑娃聽罷,當即連連點頭:「好,我這便去套馬車。」
心底不由得喜不自勝,當真是瞌睡便有人遞來枕頭。
他正暗自發愁該如何同心上人見上一面,不曾想機會竟來得這般快。
陳家旺微微點頭:「去吧,咱們盡量快去快回。我還要同夫人去一趟蓮花村。」
黑娃聞言一愣,連忙問道:「老爺,若是我把馬車趕走,您和夫人如何出行?」
陳家旺笑著說道:「無妨,我們另行雇車便是。如此一來,兩邊都不耽誤。」
「哦!」黑娃應聲,轉身快步去往馬廄套車。
他昨日在集市買了一支髮釵,一直盤算著尋機會送給喬欣,正愁沒有由頭回村,眼下剛好得償所願,心中暗自欣喜。
這時小溪恰好從廚房走出,陳家旺立刻迎上前:「娘子,都和盧大娘交代妥當了?」
小溪點頭應道:「都說好了。我定了四菜四湯,小雞燉蘑菇、糖醋排骨、紅燒肉、韭菜炒雞蛋、白菜燉豆腐、肉皮炒黃豆,搭配酸菜大骨湯、冬瓜粉條湯,你看這般安排可行?」
尋常莊戶人家過年,頂多置辦兩葷兩素四道菜,已是頂配。她家足足八道葷素硬菜,任誰都挑不出毛病。
陳家溫輕聲提議:「娘子,不如讓楊大娘她們也按這個標準備年夜飯。另外讓李小川、王虎還有兩位嬸子都去餃子館過年,人多熱鬧,過年也有氛圍。」
去年兩個嬸子不願動彈,就在滷肉鋪那邊簡單做了幾道菜。
想必今年應該回來,不然,就四個人有啥意思。
小溪眉眼含笑點頭:「這個提議不錯,這事便交由你安排。記得順路買好紙錢,再把去往村裡的車敲定,我在家等你回來。」
話音剛落,黑娃已經把車套好。主僕二人很快便出了宅院,直奔集市。
半個時辰後,陳家旺方才折返回來。
他對車夫道:「勞煩老伯稍等片刻,我去叫內人,很快就出來。」
車夫笑呵呵應道:「無妨,你快去快回。今日鎮上人多,我早點跑完這趟,還能再接幾單活。」
陳家旺應下,推門進院,轉眼便穿過月亮門。去了後院。
小溪見他回來,起身迎上:「相公回來了?車子可找好了?」
陳家旺點點頭,略帶歉意道:「找是找好了,隻是要委屈娘子了。我在集市轉了許久,帶廂的馬車早已被人雇空,隻尋到一輛牛車,一路顛簸,風也大些。」
鎮上馬車多是富貴人家私用,極少對外拉客,年節之際一車難求,尋不到也是常理。
小溪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不打緊,我多穿些衣物便是。」
說罷立刻打開櫃子,取出羽絨馬甲套在裡層,再罩上外衣,層層裹緊,寒風便透不進來。
陳家旺看著她,依舊不放心:「娘子,還是換上那件羊皮鬥篷吧。帶著兜帽,能護住臉面和耳朵,暖和許多。」
外頭天寒地凍,冷風刺骨,連手都不敢外露,若是凍壞了面龐和耳廓,就麻煩了。
何況小溪本就體寒怕冷,從前一到冬日,雙手總要生凍瘡,好不容易才養好,萬萬不能再複發,實在太遭罪了。
小溪聞言,不由得有些遲疑:「今日氣溫看著尚可,非要穿這般厚重嗎?」
那件羊皮鬥篷價值二十餘兩,這般穿戴回村,未免太過招搖。她不願落入旁人閑話,女子的妒心最為可怕,平白招人記恨,得不償失。
陳家旺勸道:「身子暖和最要緊,總好過挨凍受罪。我曉得你的顧慮,可咱們如今日子寬裕,皆是憑本事掙來的,何須懼怕旁人議論。你再把那支金釵戴上,免得旁人見咱們坐牛車回村,反倒以為家道敗落了。」
陳家旺給小溪置辦過不少金銀首飾,可她平日裡極少佩戴。總說鎮上人多眼雜,太過惹眼容易惹人妒忌,怕遭人暗中算計。平常出門,頭上最多插一支素銀簪子,連耳墜都很少戴。
他心裡也明白,為人處世理當低調。可一想到小溪從前吃過的苦,便恨不得將世間上好的物件盡數捧到她面前,叫她做最體面明艷的女子。
小溪輕輕搖頭:「金釵便不必了。村裡不比鎮上,我不想引得旁人嫉恨。況且家中還做著生意,若是被人記掛,保不齊會在背地裡使絆子。」
陳家旺細想一番,也覺得此言有理:「金釵不戴也罷,那就戴上我先前送你的那支紅珊瑚銀簪,配這件羊皮鬥篷,正好相宜。」
村裡人從不會深究錢財來路,隻要見旁人過得比自己富足,心中便難免失衡。
大伯娘便是活生生的例子,還有隔壁的林婆子,每每望見他們夫妻,眼底的妒火幾乎要溢出來。
小溪拗不過他,隻得應下。依著他的意思,取出羊皮鬥篷披在身上,又戴上紅珊瑚銀簪、翡翠耳墜,再套上那對羊脂玉鐲。
陳家旺望著眼前人,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樣才對嘛!有那東西為啥不戴,又不是沒有。」
小溪本就容貌秀麗,稍加妝點,更是容色照人,叫人忍不住頻頻側目。
一旁的白芷看的怔了怔,由衷讚歎:「夫人,您真是太美了。」
心底滿是艷羨,羨慕夫人能嫁得這般知冷知熱、捨得為她花銷的夫君。
那一匣子金銀首飾,少說也值幾百兩,換做別家男子未必會捨得。自家老爺卻是一片癡心,每每外出,總不忘給夫人帶禮物,這份心意實在難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