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寶兒剛準備推門進院,身後便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寶兒,你這是剛回來啊!」
田大福惦記著兒媳肚子裡的孩子,家裡剛攢了三十個雞蛋,趕忙給送過來了。
沒想到剛到家門口,就碰到了外出回來的兒子,頓時喜出望外。
「爹,您咋來了?」田寶兒看了眼他爹身上的舊襖子,眉頭微皺:「咋穿得這麼薄?我記得去年不是剛做了件厚襖子嗎?」
他沒想到父親會出現在這裡,瞧樣子,應該還沒吃午飯就出來了,趕忙迎了上來。
「我和你娘給文秀攢了點雞蛋,擔心放久了會壞掉,就給送過來了。你娘本也想來,我擔心文秀看到她會情緒激動……」
田大福越說聲音越小,最後甚至低頭看向自己的腳尖,不敢直視兒子的目光。
「凍壞了吧!快進屋。」田寶兒接過籃子,就去開大門。
田大福搖搖頭:「我還好,走路不怎麼冷?你這是去哪了?今天沒進山啊!」
但那被凍得通紅的臉頰,還有雙手卻出賣了他。
田寶兒隨口說道:「三郎今日成親,我去喝喜酒了,就沒進山,不過也去不了幾趟了,等積壓的東西全部清完,我便不幹了。」
這兩天太冷,他真心不願進山,可賣羊湯全指望這幾個月賺錢,也隻能硬著頭皮去,爭取快點把東西賣完。
田大福微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追問:「三郎成親?我咋不知道?也沒給我送信啊!還有你剛剛說那話是何意?」
雖然閨女同婆婆鬧翻了,可畢竟是女婿的親弟弟,作為兒女親家,自己若不是,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何況錯不在親家母,全怪他那個不懂事的小女兒。
還有,兒子剛剛說的那句話,不想幹了,是指做貨郎嗎?莫不是有了新的營生。
田寶兒噗呲就笑了:「小蕊同她婆婆都鬧成啥樣了,您覺得,人家還會給咱送信嗎?萬一您不去,那多沒面子。不通知您,也在意料之中,至於最後那句,就是我打算換個營生。」
父親之前就同他講過,不行就換個營生,車主賠的那五十兩,可以拿出來作為本金。
那時他還在想,暫時也沒啥好營生,就先幹著,誰知文秀突然懷上了,為了不讓她每天提心弔膽,隻能換個安全點的營生。
田大福聽完兒子的解釋,點點頭:「你說的也對,怪不得沒給家裡送信,不過我們是一家,你去了也一樣,對了,你想做啥營生?可靠嗎?」
收糧賣針頭線腦,雖辛苦了些,勝在收入尚可,養活一家人還是沒問題的。
若是貿然做了其它買賣,也不知道行不行,他不免有些擔心。
田寶兒也沒藏著掖著:「賣羊雜湯,出門在外,誰不想吃口熱乎的,大姐夫說,賣羊湯再合適不過,我打算去試試,若是不行,再想其它的營生。」
文秀做的羊雜湯味道還不錯,他覺得挺好,應該會有生意。
說話間,兩人就進了院子。
田大福沒想到,兒子竟想去賣吃食,不禁有些猶豫:「羊雜湯?隻賣湯嗎?沒有其它?還有,你說這主意,是你大姐夫出的?」
他兒子雖然會做飯,但味道卻是一般般,羊身上的東西,若是做不好,膻腥味十足,會有人買嗎?
田寶兒點了點頭:「沒錯,就隻賣羊雜湯。主食搭配燒餅,二者同吃滋味最是地道。眼下本錢不足,還盤不起鋪面,隻能先在集市或是官道邊支個小攤。
羊雜湯做起來省事,在家提前燉好,盛入鐵桶裡挑去市集便能賣。若是菜式多了反倒麻煩,還得有專門的廚房才行。」
集市上有家賣了多年羊雜湯的攤子,他初來乍到,肯定生意冷清,不如去書院門口擺攤。
今日同大姐夫閑談,突然想起官道兩旁也不錯,那邊大多是賣包子饅頭,稀粥和油炸檜豆漿的小攤,若去那邊賣羊雜湯,可謂是蠍子死——獨一份,生意肯定好。
想起羊肉上那股子膻腥味,田大福眉頭瞬間皺成一團:「羊雜那東西,如果處理不好,味道很重,一般人接受不了,你確定會有人買?還有,你在哪裡遇到你大姐夫的?你姐和孩子們咋樣?」
上次同大女兒吵完架,他就後悔了,卻又抹不開臉面去道歉,最近想起這事,他就翻來覆去睡不著。
「寶哥,你回來了。」文秀聽到外屋的動靜,從屋裡走了出來,當她看到男人身後的公爹時,趕忙打招呼:「爹,您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田大福微微點頭:「我和你娘攢了幾十個雞蛋,拿來給你補補身子。」
瞧兒媳的臉色,比之前好多了,人似乎也胖了些,看來兒子把她照顧的很好,如此他就放心了。
「謝謝爹,不過我們今年也養了十幾隻雞,有幾隻已經開始生蛋了,我娘偶爾還給我送來一些,足夠用了,這些雞蛋,您還是拿回去自己吃吧!」
讓她謝那個惡毒的婆婆,打死也做不到。
如果不是她,年前那個孩子就該出生了,一切都被那個老女人給毀了。
想起此事,對王氏的恨意不由又多了幾分。
田大福連忙搖頭:「你現在是一個人吃飯,兩個人補,多吃點雞蛋對身體好,還是留下吧!也不能老讓親家母給你送,畢竟,你還有弟弟妹妹,她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如果成親當日,王氏那個蠢婆娘,沒有給寶兒媳婦下馬威,後期又去張家鬧事,甚至動手推了寶兒媳婦,事情也不至於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
現在好了,兒媳連村都不回,以後想看孫子怕是難如登天。
真是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自作自受。
「那就謝謝爹了,您坐著,我去給您倒杯熱水,暖暖身子。」
雖然這個公爹偶爾有些拎不清,但對自己一直不錯,大冷天走十幾裡路,隻為給她送雞蛋補身子,也值得人尊重。
田大福屁股剛坐炕,就迫不及待地問道:「寶兒,你還沒有和我說在哪裡遇到你大姐夫,孩子們咋樣?是不是又長高了?」
文秀端著一杯茶水走過來,輕輕放在公爹身側,轉頭看向田寶兒:「你遇到大姐夫了?他也去喝喜酒了嗎?知道上了多少禮錢不?」
街坊鄰居辦喜事,若無親無故,上二十文禮錢都關係好,姚三郎是小姑子的小叔子,一百文似乎拿不出手,畢竟兩家沾親帶故,隨的太少,難免被人說閑話。
最後一咬牙,直接帶了三百文,她覺得這應該不至於丟面子了。可聽到大姐夫也去了,不免心生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