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田寶兒愈發無地自容,尷尬地笑了笑:「大姐夫你放心,沒有要緊事,我絕不上門,免得給大姐添堵,也希望你信守承諾,一輩子對她好。」
大姐前十六年吃盡苦頭,追根究底,罪魁禍首,便是他們一家四口。
往後他定會看好爹娘,不讓二老去打擾大姐的生活。
至於小蕊,她自己都自顧不暇,想來也沒有心思嫉妒為難大姐。
陳家旺微微一笑:「這點你大可放心,旁人我或許會辜負,但絕不會負你姐,好了,我們走吧!還要回鋪子呢!」
自從鋪子裡開始賣熱鍋子,生意那叫一個好,除去各種成本,每日足足凈賺七八兩。
這種情況已持續二十餘日,也就是說,從縣城回來以後,單是一間餃子館,進項就有二百兩左右。
隻可惜這般好光景,最多持續到明年四月,便會慢慢冷清下來,若是月月都能有如此多的收入,該多好。
這兩日他一直在琢磨,要不要再添一個跑堂夥計,轉念一想,年後氣溫回升,鋪子裡便不會這麼忙,如果買人,似乎有些不劃算。
反正冬日,在家也無事可做,不如來鋪子裡搭把手,便能省下一份工錢。
田寶兒問道:「大姐夫鋪子裡特別忙嗎?那今天三郎成親,少了個幫手,會不會忙得腳打後腦勺啊!」
他記得大姐夫家那個餃子館,冬季賣的熱鍋子,正是最旺的時候。
陳家旺輕輕點頭:「確實挺忙,但三郎在我鋪子做事,他大喜之日,我若不來,情理上也說不過去,對了,差點忘了問你,是從何處得知他今日成親?」
他並不覺得姚大娘會特意往田家送信,若是田小蕊與姚大娘還未鬧翻,倒還有幾分可能。
田寶兒也沒有隱瞞:「前幾日我在街上偶遇姚大娘,閑談間知曉三郎今日成親。」
如果小蕊沒有鬧著把婆婆趕出家門,三郎成親,他們兩家是兒女親家,必會送信。
今日沒有看到大郎,看樣子,是真的同母子倆斷絕了往來。
這不禁讓他想起一句老話,一個娘能養十個兒,十個兒養不了一個娘。說的可不就是姚大娘嗎?
含辛茹苦把三兄弟拉扯大,並娶妻生子,到頭來卻是個白眼狼。
陳家旺幸災樂禍地說道:「原來如此。也不知道姚大郎後悔沒?若得知他娘非但不是累贅,還能靠本事賺錢,估計腸子都悔青了。」
他才不管小舅子是否愛聽,事實本就如此。
田寶兒聽到這話,皺了皺眉頭:「其實這事也不怪大郎,是小蕊放著安穩日子不過,非要作妖,現在好了,不僅沒人幫忙帶孩子,男人也不似從前那般貼心。」
想起自己那個愚蠢的妹妹,他的心裡就是一陣煩悶。
陳家旺感嘆道:「她若是能收斂一下那大小姐性子,日子也不至於過成今天這般。這世上沒有人會包容你一輩子。
旁人隻瞧見我待你姐姐好,把她當成孩子一樣來寵,卻不知往日人人都嫌我腿腳有疾,誰家都不願把女兒許配給我。
你姐姐當初應下這門親事,雖說也是情勢所迫,可嫁過來之後,半分嫌棄也未曾流露。
日日起早貪黑,陪著我進山采菌、搜羅山貨,下地勞作,又跟著我去集市擺攤,兩個孩子出生以後,她也不閑著,早起煮頭蹄下水,養兔子、竹鼠、把家裡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條,才有了眼下這份安穩家業。我這般待她,原就是理所應當。」
田小蕊總惦記嫁個有錢人,穿綾羅綢緞,吃香喝辣,卻從不想著憑藉自己的努力,來達成所願。
對姚大郎更是呼來喝去,罵罵咧咧,嫌他沒本事,就算脾氣再好的男人,也有耐心消耗殆盡的一天。
姚家雖不富裕,可自從開始收山貨,日子明顯好轉,吃喝不愁,還能攢下些許積蓄,如果好好過,這輩子倒也安穩。
可她依舊不知足,整日嫌這嫌那,聽說上次回來鬧,就是要和離想嫁個有錢人。
她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馬上就是兩個孩子的娘了,容貌更是不敢恭維,也不知哪裡來的自信,有錢人會娶她。
她這種貪得無厭,且沒有自知之明的女人,真讓人瞧不起,尤其當初在田家老宅,看到小溪穿戴好,嫉妒得發瘋那個場景,更是讓人印象深刻。
「我大姐本就是心地善良之人。小時候有一回,院中樹上掉下來一隻雛鳥,她費盡心思,將小鳥送回鳥巢。可到了第二日,那雛鳥又掉落在地上,她又一次小心翼翼送回去,到頭來還是這般。後來才聽說,是母鳥聞見雛鳥身上沾了人的氣息,不肯再接納它,索性將孩子棄了。
大姐心有不忍,便把這隻小鳥帶回房內,日日去捉蟲子餵養,一心想要把它養活。原本那小鳥是有機會活下來的,隻可惜,那時我年紀小,連同妹妹,見不得她歡喜,竟狠心把那雛鳥活活摔死。
我從未見過大姐哭得那般撕心裂肺。往日我與妹妹總愛搬弄是非,在爹娘跟前顛倒黑白,害得她受責罵、餓肚子,她也隻是眼眶泛紅,默默忍著,從來不曾掉一滴眼淚。
之後她找了處地方,挖坑將小鳥埋了,對著小小的土堆低聲自語,說這鳥兒同她一般,沒有母親護佑,連好好長大都格外艱難,盼著它來世投個好人家,能有疼惜自己的爹娘……」
每每憶起年少時對大姐做下的糊塗錯事,田寶兒心中滿是愧疚,甚至不敢擡眼,去直視陳家旺的目光。
陳家旺聽到這些,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強壓心中怒火,說道:「你們兄妹倆實在太過分了,但凡你們曾經對她釋放出一點點善意,關係也不至於鬧得這麼僵。」
小溪隻說那十幾年她過得十分不易,具體細節卻很少提,估計類似的事情,定然不在少數,這隻是其中一件。
他實在沒控制住心中的怒火,這才回懟了一句。
田寶兒早料到這番話會惹得姐夫心中不快,勉強笑了笑,點頭應道:「大姐夫說得是,是我們兄妹虧欠大姐良多。我心裡一直想著彌補,可她始終不肯給我們機會。」
他是真心實意想要彌補過往的過錯,奈何每回有意緩和關係,大姐都滿心抗拒,不願與他多有牽扯。
對比之下,大姐待文秀反倒格外親近,彷彿二人才是親姐妹,自己倒像個外人。
陳家旺一時也找不出合適的話來寬慰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你大姐如今隻求安安穩穩過自己的日子,不願被舊事與旁人打攪,這點你要多體諒。」
郎舅二人一路有說有笑,不過一刻鐘,便到了田寶兒家門口,二人這才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