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寶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不緊不慢開口：「三郎在大姐夫鋪子裡做工，這份喜禮自然是要隨的。我到的時候他也剛去沒一會，隨了五百文的份子。」
姚家的席面菜色雖說不差，隻是他口味偏淡，吃著有點鹹。口渴的厲害。
「五百文！這也太多了吧！」文秀滿臉驚愕，「那可是半兩銀子啊！」
她心底暗自感慨，有錢人出手果真闊綽，隨手便是五百文起步。
田大福也不嫌棄茶水被兒子喝過，端起來一飲而盡，跟著嘆道：「這份禮著實不輕。」
田寶兒淺淺一笑：「大姐夫自有他的考量，既是三郎的東家，禮數太薄面上不好看，何況兩家還沾親帶故了。」
雖說大姐對他們兄妹不喜，可這親戚關係卻是事實。
田大福喃喃自語：「可五百文到底不是小數目。」
「於咱們家是巨款，對大姐夫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田寶兒頓了頓，又說起別的事，「聽姐夫說，明軒和婉寧如今已能熟讀《三字經》《千字文》，天資過人。明睿雖還不滿十個月，但扶著窗檯已經可以走路了。」
得知兄妹倆竟如此厲害，田寶兒心中十分詫異。他想不通，大姐夫年少時並不喜讀書，怎會養出這般聰慧的兒女。
若不是婉寧生了張與大姐夫幾乎一模一樣的小臉，他都要疑心孩子並非他親生了。
他實在想不通，世上怎會有如此聰明的孩子，要知道，明軒和婉寧也才兩歲多點。
難不成他們就是老人口中所言的神童。
如果可以，他真想現在就抱緊兩個孩子的大腿，將來小外甥金榜題名，自己這個舅舅說出去也有面子。想想都自豪。
文秀滿眼驚訝：「是嗎？那也太厲害了吧！聽李大娘說，她娘家侄孫都八歲了，千字文上的字還沒有認全，氣得她侄兒都不想繼續送兒子去私塾了。」
田大福則暗自竊喜，不愧是我外孫，外孫女，就是聰明。
他田家雖沒有讀書人，可女兒會生啊！它日外孫高中，自己就是舉人老爺的外祖父，不知有多少人羨慕他呢！
田寶兒眉開眼笑地說：「還有一件事忘了告訴你們，大姐夫已經答應我，明日吃過早飯，去看望兩個小傢夥了，讓人遺憾的是，見不到明睿，主要是他還小，平時都在後院由大姐親自照顧。」
想到馬上就能見到兩個可愛的孩子，他心裡就異常興奮，比撿了金子還要高興。
「此話當真？」田大福眼睛驟然一亮，「能把我也一起帶上嗎？許久不見兩個娃，心裡還挺想的。」
他知曉大女兒的性格，若是貿然前去惹她不快，隻會落得難堪，可心底又不想錯過這次機會。
田寶兒遲疑片刻，還是如實勸道：「爹，您還是別去了。若是被大姐撞見，免不了要動怒。您莫非忘了當初和她爭執時說過的那些話？」
文秀也贊同相公說的話，公公實在不該，好不容易大姐冰封的心稍稍鬆動，卻因為他嫉妒孫舉人，出言指責大姐不孝。
老話常說，父不慈，則子不孝。
當初他傷透了大姐的心，在公公受傷之際，大姐還願意收留照顧他，已是寬宏大量，換做旁人，未必能做到這般地步。
方才還在為聰慧的外孫滿心驕傲的田大福，聞言神色瞬間黯淡下來，滿臉失落：「當真去不得嗎？就算遠遠看上一眼也好。」
田寶兒索性實話實說：「大姐不待見咱們一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也是磨了大姐夫好一會，他才勉強同意幫這個忙，他有多在乎大姐，你應我皆知，就算去了，估計也不會給你啥好臉色，所以……」
大姐夫對他爹的成見，比自己這個小舅子還要深，不然，也不會孩子都三歲了，連聲爹都不願叫。
為了避免翁婿二人見面氣氛尷尬，他隻能選擇獨自前往，以免節外生枝，被大姐發現，那麻煩可就大了。
「好吧！那我就不去了。」田大福也知小溪不待見他，最後也隻能放棄了去看望兩個孩子的想法。
話落，在懷裡摸了好一會兒，將二十個銅闆，放在了田寶兒的手上：「我身上隻有這麼多了，你拿著給孩子們買點糖果帶去，就說是外祖父送的。
既然沒法親眼見到孩子，不如備些零嘴吃食捎過去，好歹讓孩子們記得，世上還有這麼一個外祖父惦記著他們。
文秀見狀開口問道：「爹，您還沒吃午飯吧！我去給您煮碗面。」
田大福擡手摸了摸空空的肚子：「我腿腳慢，早早就出發了，確實還沒吃飯，那就辛苦文秀了。」
他心裡暗自感慨，兒媳是個知書達禮的好姑娘，自家兒子倒是好福氣，娶到這般賢惠的妻子，反觀家裡的王氏，性子潑辣蠻橫，動不動就爭執吵鬧。
自打王氏搬回來之後，他不再事事順著她，對方便整日怨他變了心。
偌大一把年紀，哪裡談得上變心，不過是看透了許多事罷了。
如今二人不過是搭夥度日，隻求生病時有人端茶遞水，做一口熱飯，往日的情分，早被她一件件寒心的事消磨乾淨了。
文秀淺淺一笑：「爹您說笑了，咱們本就是一家人，不過一碗面而已，哪裡談得上辛苦。您和寶哥在屋裡歇著，我這就去竈房。」
田寶兒微微蹙了蹙眉，跟著勸道：「爹，文秀說得沒錯，這是您兒子家，不必這般拘謹客套。我雖說沒法把您和娘接來同住，該盡的孝心，一點都不會少。」
當初搬來鎮上生活，就是考慮到他娘那說一不二的性子，擔心媳婦受委屈。
經歷這麼多事情，更不可能把兩人接到身邊照顧，但逢年過節該準備的禮物，平日裡所需的米面糧油，他都會按時送過去。
這邊父子倆坐在暖烘烘的火炕上嘮著家常，另一邊的陳家旺卻半點清閑也撈不著。
鋪子裡一下子少了兩個人手，來福幾人忙得腳不沾地，寒冬臘月裡，額頭上都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足見生意有多紅火。
陳家旺一回到店裡，便直接挽起袖子打下手，端茶上菜、收拾桌案，啥活都幹。
有他搭把手，來福三人頓時鬆了口氣。
來福面露感激，苦笑著說道：「老爺您可算回來了，今日生意格外好，大清早客人就擠滿了鋪子，我一泡尿硬生生憋到現在，總算能抽空去一趟茅房了。」
陳家旺擺了擺手打趣道：「快去快去，別硬憋著傷了身子，真憋出毛病來，可要耽誤往後傳宗接代了。」
他心裡也暗自詫異，今日的生意竟比往日還要好，想來是天寒地凍，大家都偏愛這一口熱乎吃食。雖說累了點，可收入喜人，倒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