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轉眼便到了臘月二十八。

　　陳家旺難得睡了個懶覺，醒來時，卻見許久不曾精心打扮的小溪，正坐在梳妝台前描眉，唇上也點了口脂。

　　他已經許久未見小溪這般收拾自己，依稀記得上一回，還是帶她和孩子們去往縣城遊玩的時候，心中不由生出幾分好奇。

　　「娘子，這是要出門嗎？」

　　小溪轉過身，淺淺一笑：「是啊！我與春蘭、夏竹她們約好了今日去集市，順便瞧瞧有什麼合宜的東西，當作新年賀禮，捎往府城。你要不要一同前去？」

　　雖說如今和周家已經斷了生意往來，但周家夫婦為人厚道，值得相交。

　　何況兒子日後要走科舉這條路，府試、院試都要在府城應考，能有個相熟的故人，總歸好過兩眼一抹黑。

　　倒不必去周府借住，隻需向他們打聽些當地的注意事項，心裡也好有個底。

　　陳家旺心中頗為意動，他也好久沒去感受集市的熱鬧了。可轉念一想，同行的皆是女子，又不由得遲疑起來。

　　「你們都是女眷，我跟著過去，怕是不妥吧。」

　　眼看已是臘月二十八，再不置辦節禮，年都要過完了。前些日子鋪子裡太忙，一直抽不開身，如今得閑，確實該把禮物備上。

　　小溪隨口回道：「這有什麼不妥。依我看，王虎與李小川多半也會一同前往，又不是隻有你一個男子。」

　　聽聞此言，陳家旺當即問道：「當真？那我便無顧慮了。吃過早飯，我們一道去。娘子，明軒和婉寧要不要也帶上？孩子們許久不曾出門玩耍，聽外頭動靜，想來今日無風。」

　　一雙兒女平日裡不是在書房讀書識字，便是在院子裡逗大白、小黑，日子過得未免太過單調。

　　小溪想了一下，緩緩點頭：「好，等會兒瞧瞧天氣，若是風小，便帶上孩子們。」

　　孩子們素來懂事，從不主動吵著要出門遊玩。

　　小溪心底忽然生出一絲愧疚，自己一心隻想讓他們莫要做個目不識丁的人，卻偏偏忽略了，該給他們一個開心快樂的童年。

　　陳家旺含笑應道：「好，孩子們若是得知要出門遊玩，定然歡喜得很。」

　　果不其然，聽聞要去集市，兩個孩子頓時雙眼放光，滿心雀躍。婉寧更是顧不上吃飯，吵吵嚷嚷，一心惦記著糖人。

　　陳家旺滿眼寵溺，伸手揉了揉女兒的小腦袋：「好好好，到了集市便給你們買。」

　　寶貝女兒自小就偏愛甜食。為護好孩子們的牙齒，平日裡極少給他們吃糖果，便是偶爾給些，也不過兩三塊而已。

　　小溪見明軒安安靜靜沒有出聲，柔聲開口問道：「軒兒，你想要些什麼？」

　　也不知這孩子隨了誰，小小年紀便少年老成，性子沉穩得過分，喜怒哀樂極少擺在臉上。

　　有時小溪竟生出錯覺，坐在眼前的哪裡是個三歲稚童，反倒像是飽經世事的成年人。

　　她心底甚至暗自疑惑，莫非兒子身子裡藏著一副成人的魂魄，不然怎會這般沉著冷靜。

　　明軒略一思索，奶聲奶氣地開口：「我想吃旋煎羊白腸，還有羊雜湯，可以嗎？」

　　隆冬時節吃上這兩樣，渾身都暖烘烘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吃食。

　　小溪唇角漾起笑意，輕輕點頭：「好，隻要我兒想吃，娘便依你，今日管夠。」

　　聽見哥哥念叨旋煎羊白腸與羊雜湯，婉寧嘴角不自覺淌下一縷口水。

　　瞧著女兒這副模樣，陳家旺與小溪不由得開懷大笑。

　　小溪輕輕點了點女兒的鼻尖：「真是個小饞貓，也不知隨了誰，我和你爹也沒這樣啊！」

　　她自小吃得極差，也僅僅是勉強餓不死，卻也不曾像閨女這般嘴饞。

　　陳家旺溫聲笑道：「小孩子貪吃也算不得什麼壞事。我幼時聞見鄰家飄來肉香，也照樣忍不住咽口水。想來閨女是隨我了。」

　　婉寧一聽，當即拍手歡呼：「爹爹也是小饞貓！」

　　她心裡暗暗歡喜，這下自己便不是家中最貪吃的人了，原來爹爹和自己一樣。

　　小溪噗嗤一聲笑出聲來：「相公，你說這算不運算元承父業？」

　　她見過商賈人家，父親經商，子女接續家業，那叫子承父業。可貪吃也能繼承，倒是聞所未聞。

　　「也算吧。」陳家旺撓了撓頭，笑道，「不過我可不會隻讓女兒繼承咱們的吃貨性子。往後她若是喜歡經商，我便給她開鋪子，讓她做自己喜歡的事。

　　在我眼裡，從沒有什麼女子不該拋頭露面的說法，最重要的是自立自強。日後若是在婆家受了委屈，也不會一味忍氣吞聲，懂得及時抽身。」

　　他就這麼一個心肝寶貝女兒，疼都來不及，萬萬不能叫旁人欺負了。

　　小溪目光溫柔，望向一旁低頭喝湯的婉寧：「我相信咱們的女兒，長大以後，定然不會是任人拿捏欺負的性子。」

　　隻要她還在世一日，倘若真有人敢欺辱寶貝女兒，便是拼上性命，她也不會讓對方好過。

　　陳家旺跟著點頭：「那是自然，也不看是誰的女兒。不說這些了，趕緊吃飯，不是還要去集市嗎？年關這幾日，集市最熱鬧了。」

　　順便也去瞧瞧大哥的生意如何，眼下各行各業都忙，想來他的攤子生意應當也不差。

　　小溪放下碗筷，開口問道：「相公，咱們該給周掌櫃送些什麼才好？也不知集市上可有合心意的物件。」

　　瞧周掌櫃的衣著氣派，家中定然不缺銀錢，尋常吃食怕是入不了他的眼，得尋些城裡少見的稀罕物，這倒是叫她犯了難。

　　陳家旺一時也拿不定主意：「周掌櫃和夫人不是愛吃竹鼠嗎？要不就送這個？」

　　鄉下拿得出手的稀罕物本就不多，也就隻有野味還算像樣。

　　小溪聞言頓時有了想法：「說到回村，我倒是有個主意。不如咱進山碰碰運氣，看能不能獵到些稀罕獵物？」

　　陳家旺連忙擺手：「進山還是算了吧！寒冬臘月，山林裡隻會更凍人，我怕你扛不住。還是去集市上看看，買些現成的就好。」

　　進山來回就要耗費數個時辰，真正打獵的時間本就不多，未必能有所收穫，倒不如直接去集市轉轉。

　　每逢年底，都會有村民進山打獵，獵得野味便拿到集市變賣，好換些銀錢置辦年貨，說不定真能淘到合適的禮物。

　　小溪微微一笑：「那便先去集市逛逛，倘若尋不到合意的禮物，咱們再進山碰碰運氣，你看如何？」

　　喬家人搬到山上已經大半年，她還未曾去過。

　　她想去看一看，順便瞧瞧那片葯田，還有今年新養的幾百隻雞苗長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