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淺淺一笑：「今日鋪子閉門歇業，便想著來集市轉轉，順帶置辦些年貨。看其它攤子都挺熱鬧，你們生意應當也不錯吧？」

　　張氏目光落在兩個孩子身上，關切地問道：「怎麼把明軒、婉寧也抱出來了？就不怕凍著孩子？雖說今日沒颳風，可天氣依舊挺涼。」

　　張氏特別喜歡這兩個小傢夥，竟也不急著去逛集市，搓了搓凍得發涼的手，便想要接過婉寧。

　　可小丫頭絲毫不給面子，奶聲奶氣喚了一聲「大伯娘」，便扭過身子，緊緊趴在父親肩頭不肯下來。

　　張氏見狀，柔聲哄道：「大伯娘帶你們去買好吃的，好不好？」

　　陳家旺懷裡的婉寧卻好似沒有聽見一般，雙臂摟緊父親的脖頸，死活不肯鬆手。倒是明軒還算給面子，讓大伯娘抱了片刻。

　　張氏從攤子底下取出一個油紙包，嘆道：「你們也該歇歇了。這一整年忙前忙後，就沒見你們有片刻清閑。」

　　話落，打開油紙包兩塊馬蹄糕便映入眼簾：「這還是早晨來那會你大哥買的呢！剛出鍋那會可好吃了，現在可能有點涼，分給孩子們嘗嘗。」

　　小溪無奈地笑了笑：「也是沒有法子。家裡孩子多，往後處處都要花銷，隻得趁著年輕多攢些家底。何況還有幾十號人要養活，我們若是不好好乾，那些人便隻能再度被發賣。」

　　自把這些人買回來那日起，小溪心裡便打定主意，要好好待他們，給他們一個安身的家。

　　這些人實在可憐，大多是走投無路才賣身為奴。

　　她幼時日子雖苦，好歹尚有一處遮風避雨的居所，可他們呢？不少是被至親所害，就是實在活不下去，才落得為奴的下場。

　　「錢財是永遠賺不完的，身體才是最要緊的。」張氏目光掃過梧桐手裡拎著的火腿，疑惑問道，「怎麼買這麼多火腿？這東西不便宜吧？」

　　她先前聽旁人說起火腿滋味極好，隻是價錢昂貴，尋常人家根本捨不得買來吃。

　　小溪也不隱瞞，如實答道：「眼看就要過年，送往府城的節禮還沒有準備。尋常吃食，周掌櫃怕是看不上。方才見有人賣火腿，看著還不錯，便買下兩隻。價錢倒也尚可，五百文一隻。」

　　聽聞這話，張氏不由得瞠目結舌：「這也太貴了，瞧著也就六七斤重，居然要五百文，這跟搶錢有什麼兩樣。」

　　她心底暗自感慨，妯娌果然家底豐厚。五百文一隻的火腿，一口氣便買兩隻，若是換作自己，是萬萬捨不得的。

　　小溪雲淡風輕地說：「仔細一算，也還好吧！算不得太貴，畢竟製作工序十分繁瑣，也是賺個辛苦錢，大嫂若喜歡給你留一個。」

　　張氏連忙擺手：「弟妹的好意心領了，火腿你還是留著送人吧！」

　　這麼貴的東西，她哪裡好意思要啊！欠小兩口的人情已經夠多了。

　　一旁的陳家興，撞了下弟弟的胳膊，一臉不解：「小弟，你與那周掌櫃不是早已沒了生意上的往來，為何還要送年禮呢！」

　　府城距離芙蓉鎮相距幾百裡，如果不是提前約好，這輩子想要見上一面都難，他想不通小弟為何還要與之來往。

　　陳家旺笑著說：「大哥這你就不懂了吧！俗話說得好，多個朋友多條路，明軒將來肯定是要走科舉入仕的，日後府試、院試、皆在府城主持，有個熟人總比沒有強不是。」

　　周掌櫃的人品不錯，它日明軒去了府城，定會看在往日生意夥伴的情分上，指點一二。這便足夠了。

　　「小弟，你這想的未免也太長遠了吧！明軒才多大啊！等他去參加府試，起碼還得在等十幾年，那時周家誰掌權都不得而知，能幫上忙嗎？」

　　陳家興不相信十幾年未見過面，隻有書信往來的人，屆時會對侄兒照顧一二。

　　「大哥的擔心不無道理，但我相信周掌櫃的人品，隻要有求於他，絕不會袖手旁觀。」

　　陳家旺知道大哥也是為他好，可他還是想賭一把。

　　尤其是聽完這番話之後，更加堅定了他要把生意做去府城的決心。

　　在府城置下產業，便不用再依靠任何人，自己便是兒子最強的後盾。哪怕沒有周家也無妨。

　　陳家興聞言，無奈地笑了笑：「好吧！既然你如此信任他，那我便不多說了。」

　　沒一會兒，攤前來了幾個客人，怕耽擱大哥做生意，陳家旺和小溪就抱著孩子們離開了。

　　陳家旺輕聲問道：「娘子，還有啥要買的東西嗎？」

　　小溪搖搖頭：「沒了，咱們回家吧！出來這麼久，明睿估計也餓了。」

　　一雙兒女鼻尖凍得通紅，該回家了。等年後天暖，再出來遊玩也不遲。

　　明軒與婉寧手中各提著一盞精巧的紅燈籠，臉上的笑意就不曾褪去。

　　今日他倆收穫頗豐，不僅吃上了心心念念的羊雜湯、香氣撲鼻的煎白腸，還得了好看的燈籠，更帶回一隻會學舌的鳥兒。

　　那鳥兒通體烏黑，模樣不算艷麗，卻能模仿人言，十分有趣。

　　小溪邊走邊說：「相公，你說這鳥兒還挺有意思，竟能模仿人類說話。」

　　以前就聽聞有能吐人言的鳥兒，卻是第一次見，隻是這羽毛的顏色讓人有些失望，像極了那烏鴉。

　　陳家旺瞅了眼籠子裡通體烏黑，醜不拉幾的傢夥：「這是八哥，算不得厲害，聽說有一種叫鸚鵡的鳥學舌更像，羽毛顏色也漂亮，價值百金，隻有達官顯貴才買得起，隻吃堅果和穀物，不像這八哥，蟲子、剩飯、穀物都吃，皮實好養活。」

　　原本他也不知曉這些，還是前幾日，從幾個老主顧的對話中得知。

　　其中一人說，他婆娘舅爺家的孫子在朝為官，雖然官職不大，但平日裡溜須拍馬的人倒是不少。

　　有人求他辦事，便送了隻鸚鵡，那東西好是好，卻極其難養，沒多久就死了，可把人給心疼壞了。

　　小溪滿眼驚訝：「真的嗎？還有比這漂亮且會說話的鳥兒？價值百金？換算成銀子那得多少啊！」

　　普通百姓省吃儉用，一年最多也就攢下幾兩～十幾兩銀子。

　　一隻鸚鵡卻價值百金，這也太諷刺了，怪不得有那麼多貪官污吏，好東西誰不想擁有，沒錢咋辦？那就隻能貪墨嘍！

　　這隻八哥花了二兩銀子還把小溪心疼夠嗆，如果不是兩個孩子喜歡，她根本不會買。價值百金簡直不敢想象。

　　陳家旺隻當小溪沒有換算過來，輕聲解釋：「如果按照一兩金十兩銀來換算，就是一千兩，於那些達官顯貴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