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興一邊應答往來客人，一邊高聲吆喝：「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各式飾品小擺件，快來瞧一瞧……」

　　這半個月生意十分紅火，他日夜趕工，做出來的物件依舊供不應求。

　　好在還從縣城進了不少新鮮貨，不然攤子都要斷貨了。

　　可從縣城進貨要本錢，到手利潤微薄，遠不如自己親手雕琢的物件賺得多。

　　他心裡藏著一個念想：盼著將來能在鎮上開一間鋪子，專賣自己親手做的玩意兒。

　　集市擺攤雖說省下房租，可夏日的驟雨說來就來，常常來不及躲避，轉眼便淋成落湯雞。

　　冬天更是難熬，手腳凍得僵冷，大雪過後，寒意更是刺骨。

　　今年冬天雪下得格外頻繁，短短一個月就落了五六場。

　　等日後手頭寬裕，不管是租還是買，他都要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鋪子。再也不用飽受風吹日曬，也不必懼怕大雪封路，沒法出攤。

　　張氏擡手撞了撞他的胳膊，低聲提醒：「發什麼呆？客人同你說話呢！」

　　陳家興猛地回過神，茫然問道：「怎麼了？是誰在問我？」

　　一旁青衣男子開口說道：「小兄弟，我想問下，你可會雕刻寓意長壽的擺件？家父初六壽辰，另外我看你這筆筒做工精細，我家中開了間雜貨鋪，不知可否供貨？」

　　陳家興聞言搖了搖頭：「筆筒怕是難以應下。平日裏手上活計繁多，實在抽不出功夫，專門批量製作筆筒供給鋪子。不過您說的長壽擺件，我倒是可以做。」

　　一隻筆筒不過八文錢，若是長期給雜貨鋪供貨，對方多半還會壓價。為這點蠅頭小利，耽誤雕琢別的物件，實在得不償失。

　　與其耗在筆筒上，不如多琢磨些新式樣，收益反倒更高。

　　況且筆筒隻有讀書人會買，一月也賣不出幾件，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劃算，他便當即回絕了。

　　中年男子聽罷，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強。那便請你雕一件松鶴延年擺件，不知小兄弟會否？」

　　陳家興點頭：「自然會做。隻是您要得急，我需要連夜趕工，價錢便要高上一些，不知客官能否接受？」

　　中年男子朗聲笑道：「我友人早已同我說過你的手藝出眾，價錢不是問題，小兄弟儘管開價便是。」

　　陳家興略一思忖，開口道：「既是老朋友引薦來的，我便不多開價，六兩銀子。先付一半定金，餘下的，待取貨之日再結清。」

　　中年男子眉頭微蹙，面露遲疑：「這個價錢，是不是有些偏高？」

　　一旁的張氏心裡也暗暗一驚，隻覺得男人膽子太大。雖說從前也曾賣出過十兩一件的擺件，可那是人家心甘情願出的價錢，和眼下這單不一樣。

　　陳家興卻擺了擺手，語氣從容不迫：「不貴。我用的是上等北柏木為您雕琢，這般木料，您還覺得價高嗎？」

　　這北柏是弟弟送給他的好料子，定然要賣個妥當價錢，若是賤賣，實在可惜。

　　「北柏？」中年男子低聲重複一句，眼中露出恍然，「那可是十分難得的良木，這般木料，倒也值這個價。」

　　聽見這話，張氏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看這模樣，這樁生意多半能成。這下好了，定金到手，置辦年貨的錢便綽綽有餘。

　　陳家興臉上露出笑意：「看得出來，客官是懂行的。這木料我也是花了大價錢得來，本就是留著雕琢上等物件的。」

　　男子當即爽快應下：「好，就這麼定了。」

　　說罷，伸手從荷包裡取出三兩銀子，擱在攤子上：「這是定金。不知我該何處取貨？還是勞煩小兄弟送過來？」

　　陳家興轉念一想，年後在家也無事，便打算親自跑一趟。

　　「還是我給您送過去吧，不知府上地址？」

　　男子連忙回道：「有的，你到鎮南的富貴雜貨鋪便可，我日日都在鋪中。」

　　陳家興一拍胸脯，應得乾脆：「好，您儘管放心，初五那日，我必定準時送到。」

　　六兩銀子的生意，就算熬幾個通宵也算不得什麼。若是每月都能遇上幾單這樣的活計，那就再好不過。

　　男子臨行前再三叮囑：「那我便先告辭了，千萬莫要誤了時辰。」

　　陳家興點點頭，投去一個篤定的眼神。

　　待到中年男子的身影消失在熙攘的人流裡，張氏才回過神來。

　　她萬萬沒有想到，這筆買賣居然這般快就談成了。果然是有錢人，六兩銀子說買就買。

　　陳家興擡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麼了，愣神了？」

　　張氏連連點頭，語氣仍帶著幾分後怕：「可不是嚇傻了。你膽子也太大，就不怕人家嫌貴拂袖而去？再說工期這般緊迫，你當真能按時交活？」

　　賺錢固然要緊，可時間實在太緊，若是為了趕活熬壞身子，反倒得不償失。

　　陳家興低低一笑：「你是不清楚北柏木的珍貴，才會覺得我要價高。這價錢其實並不算貴，若是放到縣城裡，少說也要十幾二十兩。至於工期，你不必憂心，定然可以完成，便是辛苦些罷了，可這回報值得。」

　　弟弟贈予的這截北柏，還能雕琢不少物件，幾乎算得上是無本生意，不過是耗費些功夫時日而已。

　　張氏擡眼望了望集市上來往熙攘的人流，開口道：「那我便放心了。我想去集市轉轉，你一個人守攤子，能應付得來嗎？」

　　尋常時候，獨自看攤自然無妨，可眼下臨近年關，集市上人山人海，混著不少小偷。她怕有人趁亂順手牽羊，若是丟了東西，這一日便白忙乎了。

　　陳家興一邊低頭整理攤上的貨物，一邊應聲：「無妨，你去吧！辛苦忙活一整年，也挑些自己中意的東西。我這邊走不開，就不能陪你了。」

　　眼下已是年前最後兩日，他要抓緊機會多掙些銀錢，為兩個兒子積攢家底，還有開鋪子也需要銀子。

　　張氏又問：「那好。你可有什麼想吃的？我回來給你捎上。」

　　她打算順路置辦些吃食。小寶如今放了年假在家，等過完元宵，又要回鎮上讀書，一家人團聚的日子實在不多。

　　「倒沒什麼特別想吃的。」陳家興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若是遇上賣魚的小販，便買些回來，我想吃你做的魚醬了。」

　　張氏應聲點頭，轉身便要走。她怕去遲了，好的都被人挑走了，得趕在散集之前把東西置辦齊全。

　　就在這時，頭頂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說話聲：「大哥大嫂，生意咋樣？」

　　夫妻二人聞聲擡頭，隻見陳家旺與小溪各抱著一個孩子，站在攤前。

　　身側還跟著梧桐紫蘇，手裡大包小包拿了不少東西。

　　陳家興與張氏臉上皆露出笑意，異口同聲道：「小弟，弟妹，你們也來趕集？」

　　小兩口平日裡兩點一線，不是在家，便是在鋪子幫忙，極少來集市，二人心中不由得有些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