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旺微微點頭，一行人繼續往鎮南而行。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便迎面遇上了春蘭、夏竹一行人。果不出小溪所料，王虎與李小川也跟來了。

　　二人見著陳家旺與小溪，臉上滿是難為情。

　　陳家旺瞥了眼王虎和李小川，笑著打趣：「你們這副模樣做什麼？放寬心，沒人會笑話你們，我也是這樣過來的。」

　　誰人不想與心上之人朝夕相伴，他能理解二人的心思。

　　一旁的春蘭、夏竹卻是臉頰通紅，窘迫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們萬萬沒料到，這兩人今日竟會過來，還死纏爛打非要跟著一同逛集市。

　　聽聞此話，王虎與李小川雙雙望向各自心儀的姑娘，心底暗自盤算，難得來趟集市，待會得給她們挑些小禮物，說不得會同意早點成親。

　　瑛娘與小滿悄悄退到小溪身側，給四人留出獨處的空間。

　　小滿望著街上熙熙攘攘往來的人流，不由得感慨：「當真是要過年了，這也太熱鬧了。」

　　娘親在世時，也最愛逛集市。時常會抱著年幼的她一同前去，有時買兩塊糕點，有時捏一支糖人。

　　怕她吃多了傷牙齒，便母女二人分食一根糖人。那時的自己真的很幸福。

　　可惜這份幸福終究短暫，沒過上幾年，爹娘便相繼離世，隻餘下她孤零零活在這世間。

　　一旁的小溪接過話頭，緩緩說道：「尋常百姓辛苦一整年，平日裡省吃儉用，捨不得吃、捨不得穿，也唯有新年之際，才捨得買些葷腥給孩子們解解饞，自然熱鬧。這還隻是街邊，集市裡頭隻會更喧鬧。」

　　她還記得兒時，每到年關，村裡的牛車便格外忙碌，一日要來回跑上好幾趟，趕車的劉伯整日笑得合不攏嘴。

　　有的是去置辦年貨，有的去集市賣雞蛋，還有挑著養了一年的雞鴨鵝去售賣，想換些銀錢給家中老少添件新衣。

　　因為路途較遠，大多會選擇坐牛車，如此一來，也能省去很多力氣。難得生意這般好，劉伯心裡自然歡喜。

　　小孩子們湊在一處，互相炫耀新做的衣裳，攀比誰家置辦了肉食，處處都是熱鬧光景。

　　又走了一段路，眾人終於來到集市入口。

　　小滿不由得驚呼：「天哪，這麼多牛車，今日來趕集的人必定極多。」

　　正說話間，陳家旺懷裡的婉寧，忽然伸出小手指向不遠處，一位扛著草把子叫賣糖葫蘆的老伯，脆生生喊道：「娘親，吃葫蘆。」

　　「好，爹爹這就給你買。」陳家旺伸手摸出四枚銅闆，遞給身旁的梧桐，「去買兩串糖葫蘆回來。」

　　那老伯做的糖葫蘆真心不錯，山楂顆顆飽滿，大小均勻，外表裹著一層晶瑩透亮的糖霜，看著便讓人心生歡喜。

　　莫說是孩童，便是他一個成年男子見了，也忍不住暗自咽了咽口水。

　　「好嘞，老爺，小的這就去。」

　　話音未落，梧桐已然邁步朝那賣糖葫蘆的老伯走去。

　　不過須臾，便提著兩串紅彤彤的糖葫蘆回來了。

　　婉寧迫不及待伸出小手去接，一口咬下去，臉上滿是心滿意足的神情。

　　明軒卻不像妹妹這般急切，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小口，眉頭先是緊緊蹙起，隨即又舒展開來。想來是頭一口山楂偏酸，一時沒能適應。

　　小溪忽然停下腳步：「咱們人多，很容易被人流衝散。難得出來一趟，不如就此分開。你們各自去挑選心儀的物件，歸時不必尋我們，直接回去便是，你們看如何？」

　　人多紮堆反倒不便，分開逛反倒自在。

　　尤其春蘭、夏竹那兩對，有主子在一旁，說點啥話也不方便。

　　還有瑛娘與小滿，跟在他們身邊，總歸不自在。既然大家都拘束，倒不如分開走。

　　王虎與李小川聞言，連忙點頭：「好，全聽夫人安排，分開走確實妥當。」

　　平日裡雖也能見到心上人，可鋪子中人多眼雜，連說幾句悄悄話都不方便。難得有獨處的機會，正合他們心意。

　　不多時，眾人散去，原地便隻剩陳家旺、小溪，梧桐、紫蘇，還有一雙兒女。

　　待眾人都走遠，小溪看向身旁的梧桐與紫蘇：「你們二人可有想要置辦的東西？明軒和婉寧交給我們照看便可。」

　　二人連忙搖頭：「回夫人，沒有什麼要買的。」

　　小溪點點頭：「既然這樣，那咱們便往前走，瞧瞧集市上可有什麼稀罕玩意兒。」

　　不愧是臨近年關，集市上人聲鼎沸，熱鬧非凡，各色攤販比比皆是，其中售賣對聯的攤子尤為多。

　　小溪這才發覺，鎮上竟藏著這般多的讀書人。

　　攤面上的對聯字跡各有千秋，顯然並非出自一人之手。有的筆力蒼勁渾厚，有的揮灑飄逸、龍飛鳳舞，字字紅紅火火，瞧著便滿是喜氣。

　　周遭此起彼伏的叫賣聲不絕於耳。兩個孩子半點不見怯生，婉寧更是學著旁人，奶聲奶氣地跟著吆喝：「粘豆包……好吃的粘豆包。」

　　陳家旺與小溪聽見女兒稚嫩的腔調，不由得開懷大笑。

　　一旁路過的婦人聽見小傢夥的叫賣，當即停下腳步，逗弄她道：「姨姨不要豆包，要你行不行？」

　　婉寧一聽，立時想起娘親平日裡說過人販子的事，連連搖頭：「壞人，寶貝不賣。」

　　婦人再也憋不住，朗聲笑了出來：「這孩子生得這般討喜，說話又機靈，二位真是好福氣，得一雙聰慧可愛的兒女。」

　　小溪淺淺一笑：「多謝夫人誇讚，孩子童言無忌，還望夫人莫要見怪。」

　　婦人笑著擺手：「年紀小小便懂得提防生人，分得清好壞，實在是聰慧。妹妹太過謙虛了。我若是能有這般女兒，怕是做夢都要笑醒，隻可惜命不好，一連生了三個臭小子。」

　　小溪嫣然應道：「兒子也是極好的。算上相公，家中便有四個男子漢護著夫人呢。」

　　她心中暗自感慨，世人果真各有執念：有兒子的羨慕人家有女兒，有女兒的又艷羨旁人得兒子。幸而自己兒女雙全，此生已沒什麼缺憾。

　　「聽妹妹這般一說，三個臭小子似乎也不錯。」

　　說罷，婦人便笑吟吟地轉身離開了。

　　一行人繼續往集市深處走去。

　　當小溪無意間掃過右手邊的一個攤子時，不由得眼睛一亮，出聲道：「相公，你看那火腿咋樣？拿來當作年禮可行？」

　　她從未嘗過火腿，卻聽聞滋味絕佳，不知真假，不曾想今日竟遇上了。

　　陳家旺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隻見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正整理著攤上擺著的幾隻火腿與臘肉。

　　「看色澤倒是上乘，隻是不知價錢幾何。旁人都說此物美味，咱們也未曾吃過，究竟好不好吃也說不準。」

　　小溪點點頭：「走，咱們上前問問，若是價錢太貴，便算了。」

　　攤上的火腿個頭不算大，瞧著約莫七八斤重。尋常生肉不過十幾文一斤，她心中暗自估量，價錢頂多翻上兩倍，還是買的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