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侯爺,我想回汴京
聞言,齊司延心口那點酸脹滲入蜜糖,隻剩下了甜。
後靠的身子前傾,再次將江母音攬入懷抱,他灼熱的氣息將她包裹,吻就要落下。
江母音鬆開繫緊的腰帶,雙手抵住他的胸口,微微後仰避開他的唇,輕聲問:「侯爺還生氣嗎?」
「阿音心中有我,我怎會生氣?」
江母音莞爾:「那侯爺可能跟我談談汴京的事了?」
齊司延那臉上剛化開的柔情又凝聚成冰。
……不讓親?
江母音早摸準了他的脾氣,主動仰頭,輕啄了啄他的唇,軟聲道:「妾身隻是想確認侯爺在京無恙,這是妾身現下最憂心在意的。」
語罷又輕輕吻了吻他的唇,聲音越發嬌軟甜膩:「侯爺莫讓妾身擔心,可好?」
溫香軟玉在懷,再聽著她主動撒嬌,齊司延是半點脾氣都沒有了。
他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眼底都是無奈與縱容,開口道:「我回京那日,李彥成便留我在宮中用晚膳,那時我才知道,他已經知曉了你的身世,並讓珩王南下來迎接你。」
「我與珩王沒有碰上面,不知李彥成先前逼死其乳母玉嬤嬤,也不知他給珩王下了『神隕形消』散,不過這一聽,便是他一貫的作風,他是怕珩王一去不復返,才下了毒吧。」
「可惜珩王有種,寧可毒發,也不歸京。」
齊司延所言,江母音通過李霽大抵都推想出來了,她遲遲沒聽到自己最為在意的點,有些急切地追問:「那侯爺呢?他可有傷害侯爺?」
齊司延搖頭,大手安撫地摸摸她的後腰:「我咬死不知你身世,他並沒有追究,甚至對我委以重任,說出了許昌安之事,難以再信任國公府,而太子年幼,不能為他分憂,隻要將你迎回來,我便是駙馬,是他的左膀右臂。」
他冷聲道明李彥成那點小心思:「他讓你頂著『先帝遺孤』的名號回宮,是為了洗掉因為『弒兄』帶來的『不仁不義』的罵名,給這天下人再演一出『寬厚仁善』的大戲。」
「他想讓我制衡許清為首的世家,又打算用你來制衡我。」
「公主」之位看似尊榮,實則是一種禁錮。
江母音隻要當了這個「公主」,日後定然枷鎖麻煩不斷。
江母音恍然,認可地點點頭。
李彥成待一起長大的胞弟李霽這般心狠,又怎會對她這個素未蒙面的女兒,有多少真心呢?
齊司延道:「此次南下,我以珩王遲遲未歸恐有變數為由,說要南下來尋你,在除夕之前,將你帶回汴京,不過這隻是我應對他的說辭,並非真的這般打算。」
「那侯爺的打算是?」
「他既已知曉你的身世,動了接你回宮的心思,你我和離是斷不了他的念想的,除非……他以為你死了。」
江母音瞭然,卻沒有急著表態。
齊司延接著說道:「我們可以好好探討商議,如何偽造你的『死訊』。」
然而江母音沉默片刻,眸光堅毅地否決了齊司延的提議:「侯爺,我想回汴京。」
齊司延眉眼微挑:「為了珩王?」
他清楚她是不想欠李霽一條人命,可要說完全不在意,那是騙人的。
畢竟當初,她寧可和他假和離,也要離開汴京。
尤其是在見過了李承燁與江雲裳,他知曉了她從前的遭遇,更為她願意為了李霽回汴京而有些不是滋味。
江母音不否認,但也不會放任齊司延多想誤會。
她直直地望著他,解釋道:「不止是為了他,也為了侯爺,為了我們。」
齊司延安靜摟著她,靜候下文。
江母音毫無保留地同他剖析自己的內心:「侯爺清楚的,我從前過得有多不自由,自小被『長姐如母』四個字裹脅,後來成了李承燁宣洩仇恨憤怒的容器,我從未有一刻能為自己而活。」
齊司延聽她再提起這些仍舊會心疼,哪怕她的口吻已變得稀鬆平常。
擱置在她後腰的手上移,開始似安撫孩童一般地拍撫她的後背。
他在給她力量,也溫柔地注視著她,無聲地告訴她,如果不想說,可以什麼都不必說。
可經歷過撫州災疫,與李承燁、江雲裳在濰城正面交鋒,再到蘭城經歷了薛、崔、王三家的恩怨情仇。
她成長了不少。
她情緒不受幹擾地接著道:「所以我一直以為,隻要遠離了汴京,遠離了皇權爭鬥,我就可以過平靜自由的生活。」
「可我現在明白了,平靜與自由,不是靠一味的躲避的換來的。」
「平靜與自由,當是似侯爺這般,靠自己的能力在了結了一切後,而做出的選擇。」
江母音一直特別欣賞齊司延這一點。
明明上輩子,他和自己一樣,過得慘兮兮。
可他卻沒有因此失去主動愛人的勇氣,他不是一遇到矛盾,便會給自己套上堅硬的殼。
江母音深呼吸,道出被許綺嫚的留信出走,而打斷的要和李霽說的話:「或許李彥成最初逼宮奪位,是為了邊關被胡人侵犯虐殺的百姓,可他分明私心更重。」
「他為君不仁,害忠臣殉國,蠶食臣子,隻為坐穩皇位,並未真的以天下百姓為先,為百姓謀福祉。」
「他為兄不義,殘害胞弟,不辨是非,不念舊情,隻要絕對的權利。」
「他為父不慈,猜忌自己所立的太子,暗中慫恿挑撥其餘皇子,冷眼旁觀其手足相殘。」
「這樣虛偽無道的君主在位,是大昭子民的不幸。」
江母音眸光清亮而堅定,她重聲道:「與其死遁逃避,搭上珩王的一條命,不如順應李彥成的旨意回京,親手爭取自己想要的自由與平靜。」
李彥成不死,他們永遠無法獲得真正意義上的平靜。
李霽隻剩下半年的生命,便是瞞過了李彥成,日後她在嵐州,是活在對李霽的愧疚,與對齊司延的擔憂中。
她不想再如此被動。
齊司延眸色幽深地望著她:「阿音,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江母音頷首:「我說過的,比起被侯爺護在身後,我更想站在侯爺身側,同侯爺共進退,一如母親同父親那般。」
「侯爺,待回了汴京,我是『公主』,我定能助你。」
不僅是她,再加上李霽。
此番他們一行人若是回了汴京,李彥成必敗。
齊司延百感交集,有些話卡在嗓子眼,難以宣之於口。
……那畢竟是她的生父,她當真願為了他,與之為敵?
齊司延喉結上下滾動,半晌沒有言語。
這時有人輕叩了馬車車窗沿,曲休的聲音傳來:「侯爺,珩王爺來了。」
江母音聞言,掀開自己鄰近一側的車窗簾看去,遠遠地看見李霽同一隨侍而來。
許綺嫚呢?
怎麼不見了?
齊司延鬆開江母音,作勢起身要下馬車。
江母音隨之跟上。
李霽來了,他於情於理都得下車打招呼。
可齊司延卻沒有急著下馬車,鑽出車廂內後,便立在車夫的位置,俯視曲休,一邊整理自己的腰帶,一邊漫不經心地問:「在哪?」
曲休側身,看向李霽等人來的方向,回道:「那呢,約莫還有三四丈遠。」
之所以李霽還未走過來,隔著遠遠的距離,他便去稟告齊司延,完全是提醒其趕緊整理準備。
生怕自家主子按捺不住想念,一會不便見人。
現在擡眼一看齊司延,心道果然。
侯爺竟然在整理腰帶!
可為何不在馬車內整理,要站在馬車上當眾整理?
曲休堅持著「非禮勿視」的原則,別開眼不看齊司延,可好一會後,仍不見齊司延下馬車,還是杵在馬車上,整理著自己的腰帶。
他猶疑了一下,斟酌著用詞,委婉提醒道:「侯爺……要不回馬車裡整理腰帶?」
咳——
如此堂而皇之地當眾整理腰帶,不好吧?
不怕別人知曉他剛剛在馬車內寬衣解帶了?
齊司延瞟了他一眼,雙手一左一右地擱置在腰帶兩側,難得的豪放姿態。
他眉眼裡是掩飾不住地笑意,偏生清冷的嗓音還要調成毫不在意的語調,道:「你是問我這腰帶是不是阿音親手給我綉制的?」
曲休:「啊……?」我問了嗎?
青鳶、沉月:……沒眼看。
被齊司延堵在馬車內的江母音,有些無語地望向他的背影。
……這個男人真是一點沒變。
齊司延半點不管愣怔的曲休,開始了自問自答:「是的,這腰帶是阿音親手給我綉制的,剛剛還親手給我繫上了。」
曲休這會總算回過味來了,非常給面的連聲誇讚道:「夫人當真是心靈手巧,這腰帶簡直就是為侯爺量身打造,與侯爺偉岸的氣質相得益彰!」
齊司延聽得舒服了,唇角微揚。
這時李霽與隨侍已走近馬車前。
李霽擡眼,似笑非笑道:「剛剛遠遠瞟見這出眾的身姿,還以為看岔了眼呢,沒想到真是定寧侯啊。」
天冷,街上沒有行人,馬車又離城門口還有一段距離,是以他沒甚顧忌直言齊司延的身份。
見其不下馬車,讓自己擡頭仰望,李霽眯眼,唇角的弧度明顯透著不悅:「定寧侯這是擱馬車上看風景呢?」
齊司延不以為然,面朝李霽而站,再次展現什麼是「空耳症」:「王爺也覺得阿音送我的腰帶,堪稱風景?」
李霽:……?
什麼玩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