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祭祖時冊封你為公主
李彥成故意晾著李霽,與江母音、齊司延言笑晏晏。
暖閣裡,除了曹學良以外,李霽成了唯一站著的人。
他不給他賜座,甚至連茶水都沒給他一杯,也沒給他一個多餘的眼神。
彷彿李霽壓根不存在,無視得很徹底。
可也正是李彥成這般言行,讓江母音對他展向出來的「慈父」沒有半點信任。
他要真是重視血脈親情的人,就不會逼死李霽的乳母,再給他下劇毒。
更不會在此刻見到其被「神隕形消」散折磨到瘦脫相了,還無動於衷的晾著他。
他對她的「好」,一定也有籌碼。
所以她沒有半點「父女相認」的感慨動容,有的隻是冷靜的旁觀與猜測。
李彥成倒是沒去和江母音追溯她從前在江家的種種,僅僅隻是問了些,她此次南下的經歷,與李霽、齊司延何時重逢、在何處重逢,一路返京有沒有遇著什麼狀況。
看似平常的寒暄,句句都是試探。
這些問題,他早就問過一遍齊司延,現下隻是想聽聽,二人的說辭會否一緻。
他那溫和慈愛的眸光中,實際全是探尋與打量。
好在這些,江母音等人早在回京的路上,便在口頭上達成了一緻。
無論李彥成是將他們聚在一起問,亦或者分開單獨詢問,都不會有甚差錯。
畢竟,李霽足夠了解李彥成。
這一聊便是半分時辰。
整整半個時辰,李霽便似宮婢一般,立在那。
李彥成噙著慈愛的笑,望著江母音,道:「一路趕回汴京,定然辛苦,朕今日便不多留你們了。」
「你回了侯府,好生休息幾日,明日冊封的詔書和禮部的人會一同到侯府。」
「你好好緩緩,收整心情,準備三日後的祭祖冊封典禮。」
江母音同齊司延一道叩首謝恩。
未免李彥成生疑,未與李霽有任何視線交匯,離開了暖閣。
李彥成吩咐曹學良送江母音與齊司延一程。
暖閣裡,便隻剩下了兄弟二人。
李霽知曉,到他這個「角」登場唱戲的時候了。
李彥成坐在龍椅,這才給了李霽一個正眼,沉聲道:「珩王李霽,你可知罪?」
「臣愚鈍,不知何罪之有,」當了半個時辰人形柱子的李霽再次下跪,態度極好,「皇上若覺得臣有罪,那臣一定是犯了罪。」
他不辯駁,不反嘴。
曾經那個會耍嘴皮子、套近乎的年幼弟弟,如今恪守君臣之別,不敢有一絲冒犯。
李彥成眸光深深地望著他,卻又突兀地別開了話題,問道:「你怎麼同她說的?」
他未指名道姓,可李霽知道,他口中的「她」是江母音。
李霽回道:「皇上是如何計劃吩咐臣的,臣便是如何說的,不敢擅作主張。」
他不就是氣他之前,隱瞞江母音的身世,並助其離京嗎?
李彥成確認問道:「所以你和她說,她是先帝的女兒?」
「是,」李霽回道:「依照皇上打算下的詔書,同她說的。」
三人決定返京後便對了說辭。
李彥成在齊司延面前,沒有透露半分,江母音是其親生女兒,提起時用的是「先帝遺孤」,故他們才統一的口徑。
李彥成若有所思。
這才是江母音懼怕他的原因嗎?
她以為自己是先帝的女兒,他無法容下她?
短暫的沉默過後,李彥成又冷哼了一聲,開口道:「眼瞅著三月已過,你卻音訊全無,朕還以為定寧侯此次南下,除了會將公主帶回,還會帶回你的死訊呢。」
他意味深長地補了句:「『神隕形消』散,三月內必會毒發,你能撐至今日,委實出乎朕的意料。」
若非其看起來,已消瘦到脫相,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他都要懷疑,李霽是否已在機緣巧合下,得了解藥。
李霽俯身,附和道:「是,臣亦覺得驚詫,許是臣一直抱著絕不能辜負皇上所託的信念,才熬過了三個月。」
他接著解釋道:「南下這三個月,臣數次毒發吐血,身子每況日下,臣比任何人都想早些帶公主回來,可惜要在偌大的江南尋覓公主,難於登天,若非後來遇到定寧侯,就算臣強撐著,想要完成皇上的吩咐,隻怕要抱憾,懷著對皇上的愧疚,死在江南了。」
「哦?你竟這般惜命?」李彥成玩味道:「朕還以為,你此番離京不會再回來,想要用生命告訴朕,你寧死不屈,對自己的所作所為,無怨無悔呢。」
臨近三個月,李霽還未歸來時,李彥成的心情是複雜的。
既害怕他這個胞弟已經毒發身亡,也憤怒他用「死亡」來反抗自己。
他給李霽下毒,並非是想要其去死,他要的是他絕對的臣服。
「臣之前做錯了,臣認,」李霽回道:「臣這條命,與皇上而言,自是死不足惜,但於臣而言,是臣唯一擁有剩下的東西了,臣怎麼可能會不惜命呢?」
他這個「珩王爺」,空有頭銜,沒有實權與自由。
他是個孤家寡人,在意的乳母玉嬤嬤已自盡身亡。
除了這條「命」,他還擁有什麼?
李彥成長久的端詳李霽,最後緩聲開口道:「清晏,你在怨朕嗎?」
他又從冷冰冰的「李霽」改喚他「清晏」。
情緒感情變化永遠都這樣的突兀,喜怒無常。
李霽眼裡有嘲諷,卻搖了搖頭,說著一切李彥成想聽的話:「臣不敢,是臣有錯在先,皇上願意留臣一命,已是龍恩浩蕩,臣哪敢有怨?」
「此處不是禦書房,不是在商討國家大事,又隻你與朕兄弟二人,你若不怨朕,為何不喚朕『皇兄』?」
李霽是真的想笑。
李彥成真是愛做「打一巴掌再給甜棗」的事,貫徹他的「恩威並濟」,讓人不敢他忤逆半分。
他擡眼看向龍椅上的李彥成,非常配合地改口:「臣弟隻是怕皇兄仍在生臣弟的氣,怕惹皇兄不悅。」
四目相對,李彥成目光沉沉:「那經此一事,清晏可長記性了?日後可還會犯同樣的錯?」
李霽再次搖頭,堅定道:「臣弟不敢,定不再犯,皇兄可能原諒臣弟這一回?」
李彥成溫聲道:「你是朕在這世上唯一的手足血脈,你誠心誠意的悔改,朕當然會原諒你,若換做旁人,朕早就將其千刀萬剮。」
李霽心底一聲嗤笑,面上卻是一副感動不已的模樣,順勢開口問道:「既然皇兄原諒臣弟了,可否給臣弟解藥?」
他俯身叩首,遮住眸光中的冷意:「懇請皇兄賜葯,留臣弟一命。」
既決定返京,那還在意什麼面子尊嚴?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做戲自然要做足。
暖閣一片寂靜,李彥成遲遲未發聲。
李霽也不急,維持著叩首的姿勢靜候著。
少頃後,李彥成起身,緩步走向跪著的李霽。
他步子邁得極緩,似是要淩遲一個人一般,讓其受足等待的煎熬。
最後他停在李霽面前,慢悠悠的掏出藥瓶,方才出聲道:「清晏,擡起頭來見朕。」
李霽聞聲擡頭,李彥成已近在眼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李彥成輕輕轉動著手中的藥瓶,道:「朕從未想過要你的命,這解藥朕早就給你備好了。」
「清晏,你是朕最親近信任的人,朕怎會想你死?」
話是這樣說,可他眼底卻半分對瘦脫相的李霽的心疼都未有。
李霽不戳穿他的虛情假意,和他唱一出「兄友弟恭」,他臉不紅心不跳的張嘴回道:「皇兄亦是臣弟最親近信任的人。」
李彥成將藥瓶遞過去,沉聲道:「但是清晏,你記住,朕隻會原諒你一次,絕無下回。」
他若再敢忤逆、隱瞞背叛他,他一定會要他的命。
李霽頷首:「臣弟明白,謹遵皇兄教誨。」
他伸出雙手去接藥瓶,快要夠著時,李彥成鬆了手。
「啪——」
陶瓷的藥瓶落地,摔了個四分五裂。
在一地碎片中,有一顆不到指甲蓋大小的藥丸。
李霽當然懂,李彥成這是在做什麼。
那碎裂的瓷片便是他的尊嚴,掃開他的「尊嚴」,拿到那一顆續命的藥丸,從此,心甘情願去做的「左膀右臂」。
哦不……是傀儡。
饒是做足了心理準備,此刻心口難免刺痛酸脹。
他記憶裡的那個疼他的兄長,的確早就死了。
李霽低頭,如其所願的,半點脾氣都沒有的,在一地的碎片中去翻找拾起那顆解藥。
李彥成冷眼旁觀,繼續開口道:「便是有了解藥,你的身子也虧空了,需要好生修養一番,定寧侯馬上就要成為駙馬,是朕的半子,他會替朕分憂,清晏便好好在王府靜養一段時日。」
「朕會定期喚禦醫去王府,為你把脈,調整固本培元的方子。」
「你可要遵循醫囑,好好養好身子,朕還等著你,繼續替朕分憂呢。」
「清晏,這一次,可莫要讓朕再寒心失望了。」
李霽心裡有翻江倒海的情緒,快要壓抑不住,是以他好似眼盲了一般,「不小心」握住了碎片。
手指鮮血流了出來,疼痛終於將情緒壓了下去,他拾起藥丸,回道:「臣弟明白,臣弟多謝皇兄恩賜。」
李彥成給了他解藥,卻沒完全信任他。
讓他待在王府調養身子,定期喚禦醫把脈看診,不過是想軟禁他,不讓他離開汴京。
李霽將藥丸握在掌心,最後仰頭咽下。
糅雜著自己鮮血的藥丸,帶著鐵鏽味,讓他喉間一片腥熱,說不出的反應。
他再次仰頭,看向李彥成,道:「臣弟保證,絕沒有下一回,絕不會讓皇兄失望。」
當然不會有下一回。
下一回,便是他的死期。
他沒命對他失望。
另一邊,瑜貴妃聽到自己宮裡的宮女的稟告,驚詫不已。
「什麼?你說珩王領回一個和先皇後生的一般無二的女子,並為了她,將婕妃打入冷宮?」
「千真萬確,奴婢是聽婕妃宮裡的奴婢哭嚷說的!」
瑜貴妃起了身,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此事絕非你說的這般簡單。」
她眉眼微挑,吩咐貼身嬤嬤:「你去曹公公那探一探,到底是何情況,切記,別問太直白,出手也用心大方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