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三爺要給侯夫人接風洗塵
齊司延懂江母音的想法,千言萬語在喉,最後也隻變成一個無聲而溫暖的擁抱。
未多久,「曲休」匆匆忙忙邁進來,撞見二人相擁的畫面,下意識的擡手捂住眼,結巴道:「他們、人來了……在外邊。」
江母音一看他穿著往日裡曲休的衣服,便知他是張七的兒子張平安。
齊司延鬆開江母音,瞭然輕「嗯」一聲,囑咐張平安道:「你和你的家人待在屋內,不要出門。」
白日裡,那些眼線隻是遠遠觀察,他裝成曲休不會被戳破,現下他們登門了,近距離是很容易看破這喬裝的。
而曲休和張七估計得像昨夜一樣,待海邊的天都暗成藍紫色才會回來。
張平安點頭:「好,好的,我去告訴阿娘她們……」
他說著,踩著不合腳的鞋子,步伐彆扭的去尋自己的母親和祖母。
齊司延捏了捏江母音的手掌,用著玩笑的口吻來試探:「夢裡的鬼怪野獸尋來了,阿音當真不怕?」
江母音擡步往院子裡走,用實際行動給出了齊司延回答。
登門的自然不是李承燁,而是李承燁的下屬。
齊司延大步邁至江母音身前,不著痕迹的去阻擋下屬探向她的打量目光。
他掀了掀眼皮,沒甚情緒地問:「作何?」
下屬場面地拱手行禮,問道:「三爺讓我來問問,已過了一日,不知侯爺想得怎麼樣了?」
江母音聽著這聲熟悉的「三爺」,心裡還是有起伏的。
面前這位下屬,她是眼熟的。
上輩子就是他認出了她的蓮花刺身,將她從泉郡流寇手中帶走。
齊司延漫不經心回道:「這話也是我想問你家主子的,他想得如何了?預備何時領裴濤見我?」
下屬自是答不上來。
沉默片刻後,看向江母音,同齊司延確認道:「想必這位便是侯夫人了吧?」
齊司延不否認。
下屬又俯身行了個禮,邀約道:「三爺說,侯夫人定是趕路而來,路途辛苦,三爺在船上備了好酒好菜,給侯夫人接風洗塵。」
他側身,做出「請」的姿勢:「還請侯爺、夫人,隨我走吧。」
齊司延半點不為所動:「我與你家主子是敵是友,尚說不準,不勞煩你家主子替內子接風洗塵。」
下屬冷聲道:「侯爺的意思是要與我家三爺為敵?」
齊司延亦沉聲:「那得看你家主子如何做了。」
下屬被噎住。
要不是深知面前的人不能輕易得罪,他真想破口大罵。
區區一個侯爺,擺什麼高姿態?
他家三爺可是皇家血脈,是未來的帝王!
下屬不住換氣調整呼吸,見齊司延油鹽不進,改換了目標地朝江母音拱手行禮道:「侯夫人,其實今夜,我家主子主要是想邀您過去確認一事。」
他目不轉睛地望著江母音:「敢問侯夫人可有一個妹妹,名喚江雲裳?」
「她如今正在三爺身邊,盼著侯夫人能去與她見上一面,敘敘舊。」
江母音搖頭,徐聲回道:「你家主子當是遇上騙子了,我乃江家獨女,沒有妹妹,你家主子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江南江家打聽。」
從前她在江家當女兒時,便沒甚存在感,多虧了陳蓉的偏心,在好多人眼裡,都模糊的以為江家隻有一個女兒。
外人哪能知曉閨閣中女兒的名諱?
所以江家之女名喚什麼,外人是不清楚的。
上輩子她遭遇的一切有口難言,這輩子也該讓江雲裳好好體會了。
下屬訝然:「侯夫人當真沒有妹妹?」
「自然,」江母音輕笑,一派好心的建議道:「你趕緊回去稟告提醒你家主子吧,莫著了騙子的道,平白遭了些什麼損失,便不好了。」
下屬灰溜溜的離開了張七家。
一刻鐘後,張七同曲休回來了。
曲休立即入屋,去同張平安換回了裝扮。
晚飯大家擠在籬笆小院裡,吃得是熱熱鬧鬧。
吃完後,就犯起了難。
張七家總共就三間房,年邁的張母睡一間,張七夫婦睡一間,張平安和弟弟睡一間。
其中,張母和張平安兄弟那兩間不過是用簾子分隔出來的兩間房。
昨日睡下齊司延同曲休已是勉強,今日一下子又多了四口人:江母音、沉月、青鳶與車夫。
齊司延又掏出兩錠銀子遞過去,可張七連連擺手。
張平安傳達父親張七的話:「不要錢,就是……不知怎麼安排睡。」
最後幾人一番商議,當是將房間讓給老弱婦孺。
不去改動年邁張母的住處,讓張妻帶著年幼的兒子睡一間,江母音、沉月、青鳶睡一間。
張七父子與車夫在堂屋打地鋪,而齊司延和曲休睡在馬車。
這是當下情況條件下,最合適的安排了。
另一邊,海邊的大船上。
聽完下屬的轉告,跪地的江雲裳瑟瑟發抖,連聲為自己辯駁:「我不是騙子,我真的不是騙子,三爺信我……」
她跪行至李承燁的腳邊,解釋出聲道:「我父母最重名聲,我阿姐被賜婚給定寧侯,他們怕被人知曉我失身於……怕汴京中人議論,毀壞了江家的名聲,因此才對外宣稱江家隻有一女的……」
這些都是上輩子,她拋下江母音回到江家後,父母叮囑她的。
叫她日後不要說漏嘴,對外便稱自己是江家獨女。
江母音對父母的話一向是唯命是從,所以才說自己沒有妹妹的,絕不會是真的心狠手辣,不管她。
江雲裳不可能放棄此次逃生的機會,她哀求解釋道:「求三爺信我,我阿姐最是乖順聽父母的話,她不是真的不會管我,隻是聽父母的話不得不這樣說……」
「阿姐若是見到我本人,一定不會不認我的,求三爺給我一個見阿姐的機會,求三爺……」
「閉嘴,」李承燁不悅出聲打斷她的絮絮叨叨,「你真吵。」
熟悉的說辭,令江雲裳回憶起昨日被扔下海,在海裡窒息沉浮的瀕死體驗。
她再不敢多說一個字,跪趴著往角落縮,恨不能讓李承燁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李承燁的臉是比夜幕下的海水還要森冷的黑。
相比較江母音到底是不是他要找的孽種,他此刻更在意齊司延是否會願相助他。
他既已向其挑破了自己的野心,當不成「盟友」,便隻能殺了齊司延。
否則等齊司延把他在泉郡要「謀反」的消息帶給李彥成,那是一大麻煩。
而直接殺了齊司延,也不是一勞永逸,即便李彥成不查,其心腹也不會善罷甘休。
是以不管用什麼法子,他都必須要讓齊司延點這個頭。
看似放狠話的是他,實則被動的人亦是他。
李承燁兀自沉思了許久,方才出聲詢問下屬:「裴濤還有多久到?」
下屬回道:「回三爺,最遲明日。」
李承燁面色稍緩。
好在齊司延在意想見的裴濤,真的已經是他的人。
若這也行不通,他還有最後一個籌碼。
李承燁望向角落的江雲裳,冷聲問道:「你真有信心,江母音會救你?」
江雲裳不住點頭,試圖勸說李承燁:「從小阿姐便對我百依百順,我再怎麼刁難欺負她,她都笑臉相迎,我阿母教導過的,長姐如母,她本就該疼我、讓我。」
「三爺,隻需讓我見阿姐一面,我自會證明給三爺看!」
這將是她唯一能逃出魔窟的機會了,她必須把握住。
李承燁勾唇輕笑:「好,明日,我允你一日自由,你隻要能將江母音帶到我面前,我便放了你。」
他不怕江雲裳耍花招,這漁村裡處處是他的眼線。
江雲裳跑不了。
而那齊司延不是和江母音鶼鰈情深,恩愛不疑麼?
那麼除了裴濤,江母音便是他來牽制齊司延最好的籌碼了。
這回可是江母音自己不知死活要跑來濰城的,怨不得他。
看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老天爺也在相助於他。
此次,他勢在必得。
江雲裳激動叩首:「三爺放心,隻要阿姐見了我本人,她一定對我言聽計從!明日,我一定將阿姐帶到三爺面前!」
一個人養成的脾性是不可能輕易改變的,刻在江母音骨血裡的隻有懦弱、服從。
所以即便一年未見,她依舊信心滿滿。
她馬上就要逃離魔爪了!
這一夜,江母音輾轉難眠。
既是住處床榻的確不舒適,也是知曉天亮之後,李承燁應該要來尋她了。
明日還不知是何情形,她隻希望,不要打擾到她為齊司延做一碗長壽麵。
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屋內人多燥熱,隔音不好,堂屋裡張七父子與車夫的呼嚕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她索性起身,拿了桌上的小夜燈,想去院裡坐坐。
馬車停在了院子裡,江母音剛邁入院中,齊司延便掀開了車窗簾,朝她看去。
寂靜的夜裡四目相對。
他眉眼清醒,好像對她的今夜的失眠早有所料。
「睡不著?」他溫聲邀約:「要不要去海邊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