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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阿姐,我是你的妹妹雲裳

  是夜。

  齊司延一手提著小夜燈,一手牽著江母音,於海邊漫步。

  海風徐徐,撩動兩人的青絲與衣袂,不時在夜風中交疊纏繞,無聲地親昵繾綣。

  耳畔是潮水低徊吟唱,江母音望著繁星閃爍,感受著齊司延掌心的溫暖,一顆心格外安寧。

  星海遼闊,世上彷彿隻剩下了彼此。

  那些翻來覆去難眠的小心思,全部消散了。

  走了許久,江母音停下來,面朝大海,仰頭看向月亮,詢問道:「侯爺可知現下是什麼時辰了?」

  離了人群,手中又無更漏,難辨時辰。

  齊司延亦仰頭看向月亮,一番仔細打量後,方開口回道:「約莫是過了子時正點了。」

  在偏遠小村,無人打更,漁民們多以月亮為更漏,通過月亮的位置,來判斷時辰。

  語罷,他側頭望向江母音,詢問出聲:「阿音困累了?我們回去?」

  江母音搖頭,轉身面朝齊司延而立,笑盈盈沖他說道:「既過了子時正點了,便是九月二十五日了,侯爺,生辰快樂。」

  齊司延微怔,眉眼間全是愕然。

  他沒想到她會記得,連他自己都不記得。

  自從父母亡故後,他再沒有過過生日,年年這日都是陸氏最開心快活的日子。

  一開始,她收下李彥成的賞賜,唉聲嘆氣地說著:「司延還未從大哥大嫂離世的傷痛中走出來,給他過生隻會讓他想起大哥大嫂,這生辰先別過了,讓他緩緩。」

  再後來,他長大些了,她會說:「司延喜靜,性子內斂,不喜過生,定不會希望我們打擾,我們別去煩他。」

  最後,他已然分不清自己的喜惡,隻覺得每每聽聞李彥成的賞賜送來了侯府,便會厭煩。

  可此時此刻,他看著她的明亮的眼,忽然明白。

  他其實並不討厭過生。

  見其長久不語,江母音淺笑地問:「侯爺怎麼不說話?」

  齊司延墨眸比海水幽深,抑制著內心洶湧的潮汐,一開口,清冷的聲線泛著啞:「……阿音竟然記得我的生辰。」

  「我怎會忘記?」江母音嗔了他一眼,「不然侯爺以為,我為何非得來濰城?」

  她故作嗔怪的語氣,想讓其知道她對此有多惦記和上心。

  因為她的心底,為他這份驚詫而感到心疼。

  每年他的生辰都是陸氏「發橫財」的日子,他沒過過生辰,是以才會因為她記得而驚詫。

  一如五月初四,他為她賀生時,她的震驚一般。

  他們有過相似的處境,在成長的年歲裡,他們都是被無視的存在。

  所以她懂得他此刻的心情。

  齊司延恍然,目光浸月。

  鬆開她的手,改攬她入懷,俯身湊近,額度抵住她的額頭,沒有親吻,隻是鼻息相聞地彼此貼近。

  他啞聲道:「阿音,謝謝你記得,我很歡喜。」

  江母音伸手環住他的腰,回應他這一份親昵,毫不吝嗇地向他展示她對他的重視,讓他知道他很重要。

  她道:「我怕濰城尋不到面,還特意從嵐州帶了一捆面過來,明日睡醒,我給侯爺做長壽麵吃可好?」

  「……好。」

  「侯爺,我還有一句賀詞想說與你聽。」

  「嗯?」

  江母音轉頭,又望向那一輪明月,她輕而緩地說道:「願似海上月,年年得相見。」

  齊司延心中的潮汐終是衝破了他的剋制,他扔掉手中提著的夜燈,雙手將她擁入懷中,傾身吻上去。

  願似海上月,年年得相見。

  這是他聽過的最美的生辰賀詞。

  而她,是他此生最好的生辰禮。

  翌日,張七父子一如既往地出海捕魚了。

  張妻一大早給出海的父子倆做過了早餐,這會見大家都起了,又到了廚房忙活。

  江母音和沉月去了廚房幫忙,沉月打下手,而江母音在給齊司延做長壽麵。

  青鳶在收拾院中的餐桌,擺放餐具。

  曲休在院子裡逗張七的幼子,清晨的小院子,熱鬧而溫馨。

  直至江雲裳推開了籬笆柵欄做的院門,滿臉凄楚地走入院內,帶著哭腔地喚道:「阿姐……你在哪?阿姐——」

  她霎時吸引了院中所有人的注目。

  環視了屋內一圈,目的明確地朝坐在矮凳上的齊司延而去,掩唇啜泣,一派楚楚可憐:「侯爺,我阿姐不是來濰城了麼?我阿姐在何處?」

  今日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神態,都是她昨夜琢磨半宿練習準備的。

  她勢必要和江母音再換回來,回到她們原來的人生軌跡!

  齊司延沉臉,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江雲裳朝齊司延伸手,「侯爺……」

  在她伸手的剎那,齊司延迅速起身,拉開兩人的距離,避她如洪水猛獸。

  他不給她任何可以碰觸到自己的機會。

  她先前還似狗一般,隻會跪俯在李承燁身邊。

  沒有李承燁的允許,她不可能獨自出現在這。

  是李承燁讓她來找江母音的,其目的可想而知。

  這時剛好江母音端了面邁出來,看見院中的江雲裳,步子微頓。

  算起來她真的很久沒見過江雲裳了。

  前世泉郡一別,便是半生。

  重生後,隻是換刺青時見了一面,又闊別了一年。

  面前的江雲裳,再不是記憶裡眉眼飛揚的千金大小姐。

  她隻著了一件單薄的裡衣,連件外衣也沒有,頭上隻剩了一根束髮的簪子。

  整個人消瘦單薄,似是許久沒吃過一頓飽飯,面黃肌瘦,再無半點往日的精緻嬌貴。

  江母音無需多問,也知曉江雲裳這一年過得是什麼樣的日子。

  她忽然心生感慨,如今稱得上是物是人非,她們各自的人生際遇已大不相同。

  午夜夢回,江雲裳該後悔為了一個虛無的「皇後」之位,自投羅網,自入虎口吧。

  江雲裳同樣在打量觀察江母音。

  江母音著一身杏色雲錦裙,梳著簡單的髮髻,別著一根白玉簪子,綴以珍珠做為點綴。

  記憶中的江母音總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此刻她不躲不閃地望著自己,眉眼裡是令自己陌生的從容不迫。

  她一直就知道她生得好看,但其從前總是低眉垂眼,鮮少見到其正臉,自然也就容易讓人忽視她的容貌。

  現在,那本就出挑的面容,因為氣質的改變,越發光彩奪目,容光煥發到刺痛自己的眼。

  她這一年當是過得很好,身上再沒有那股子謹小慎微的勁。

  是因為有了齊司延給她撐腰,所以她才變得這麼無懼無畏嗎?!

  江雲裳心裡全是憤怒與不甘。

  憑什麼?!

  她在泉郡受盡折磨,江母音憑何能過上好日子?!

  江母音難道不該被陸氏折磨到心力交瘁,不成人形嗎?!

  打斷兩人對視的是齊司延,他上前接過江母音手中的碗,語氣責備卻溢滿心疼地說道:「你便是不肯喚我去端碗,喚曲休也行,為何要自己端?燙著了如何是好?」

  正蹲在地上逗小孩的曲休驟然聽到自己的名字,反應極快地起身,邊認可附和邊去接齊司延手中的面碗:「侯爺說得對,夫人這種活儘管交予我去幹!」

  可惜齊司延對這碗江母音親手做的長壽麵寶貝得緊,並不願遞給曲休,兀自端著往院中小桌走去。

  曲休:……?

  那侯爺剛剛提他一嘴,隻是為了提醒他下回要眼裡有活嗎?

  江雲裳看著齊司延對江母音的寵溺,慪得快要吐血。

  分明她才是「侯夫人」!

  她不去泉郡的話,哪輪得到江母音嫁給齊司延?!

  齊司延應該是她的!

  江雲裳指甲快要陷入掌心裡,她邁向餐桌,委屈望向江母音,帶著哭腔道:「阿姐,為何不理我?」

  江母音邊將筷子遞給齊司延,邊疑惑出聲:「侯爺,她是誰?」

  她看向江雲裳的眼神,就好似在看一個陌生人,沒有半點情緒起伏。

  江雲裳愣住了。

  她難以置信,江母音會不認她。

  在江家,江母音活得跟她的丫鬟一般無二,從不敢惹她不開心。

  齊司延接過筷子,依舊連個餘光都未給江雲裳,回道:「那泉郡三爺的寵物。」

  江母音狀似訝然地揚聲:「寵物?」

  「嗯,他好以人為寵,」齊司延淡聲道:「阿音,旁人的癖好,我們不必理解,隨他去。」

  江母音點點頭。

  江雲裳睜目望著江母音:「阿姐,你是遇著什麼意外,磕到腦子失憶了?你如何會不認得我?我是雲裳!你的妹妹江雲裳!」

  江母音雲淡風輕的看她,兩相對比,激動的江雲裳就像個瘋子。

  她徐聲道:「我乃江家獨女,沒有妹妹,你這般強行與我攀扯關係,才真的像磕壞了腦子,神志不清。」

  「江母音,你是故意的!」江雲裳雙手用力撐在桌面上,搬出靠山道:「待我見到阿父阿母,定要將你今日言行告知他們,你等著領罰!」

  以她對江母音的了解,隻要她搬出父母,江母音肯定要害怕。

  小院裡的桌子,不過是張七一家在海邊搬了塊大的礁石,打磨了一番,在上面蓋了層木闆,並不平整。

  江雲裳這用力一撐,讓齊司延面前那碗長壽麵的湯汁濺撒出來。

  他眸色驟冷,沉聲喚道:「曲休。」

  曲休應聲上前。

  齊司延冷聲:「把三爺的寵物,送回去。」

  「是,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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