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糟糕的不是人生,糟糕的是你
聞言,江雲裳近乎本能的恐懼哆嗦,立即斂了剛剛對江母音的厲色。
她不住地搖頭,繞過桌子往江母音腳邊一跪,伸手拽住她的裙子,認錯求饒道:「阿姐,我剛剛是太傷心了,言語過激了,求阿姐不要生我的氣,不要把我送走……」
「你不知道我這一年過得有多苦,那個三爺較之傳聞,有過之而無不及,我日日生不如死,阿父阿母說過,長姐如母,你不能不管我,把我送回那個惡魔手中啊!」
江母音聽到「長姐如母」四個字,甚至想發笑。
這四個字,自她懂事有意識起,便一步步規訓束縛著她,把她變成一個逆來順受,任江雲裳、江正耀予取予求的傻子。
成為了她災難人生的底色。
江母音正要撥開江雲裳的手,這時張母顫顫巍巍地為其披了件外衣,眯著眼說著令人聽不懂的本地方言。
江母音聽不懂,但止住了揮開江雲裳的動作,怕誤傷到張母。
一旁玩耍的六歲的張康安出聲道:「奶奶說,小姑娘怎麼蹲在地上,穿這麼少,會感冒。」
平日裡家裡唯一會官話的哥哥張平安閑暇時會教他說官話。
小孩子學得快,加上近來家裡住進這麼多說官話的人,更是突飛猛進。
張母年歲已高,看不清也聽不清,根本不知道江雲裳和江母音他們不是一起的,隻是瞅見她似乎穿得單薄,便慢吞吞進去給她拿了件衣服,壓根不知道院中是什麼情況。
整個院子裡,隻有張母一人對江雲裳釋放了友善。
可偏偏江雲裳皺眉,眼底有顯而易見的嫌棄,她沒有直言,隻是抖了抖肩膀,抖落了張母披在她肩上的衣服。
她寧可受冷,也不穿這種滿是海腥味的破爛衣服。
江母音將江雲裳的舉動看在眼裡,眼神越發的冷。
她攙扶住俯身要去撿落地衣服的張母,伸手將衣服撿起來,細心抖落了一下灰塵,再還給張母,眼神示意青鳶過來照看下張母。
隨後她出聲沖齊司延道:「侯爺,我想同她單獨談談。」
是時候跟江雲裳算算前世今生的賬,讓她認清楚事實了。
江母音俯視江雲裳:「你隨我來。」
她擡步邁向屋子。
江雲裳終於看見了希望,忙起身跟過去。
齊司延唯恐江母音要吃虧,示意沉月跟過去。
江雲裳隻當是自己先前的賣慘讓江母音觸動了,一入了房間,繼續哭唧唧地說道:「我自知貪玩,時常連累阿姐受罰,故一年前自己一人去了泉郡玩,沒想到卻被那泉郡地頭蛇三爺給綁了去……他不把我當人,淩辱我近一年……」
說完想起前世父母議論此事時的態度,連忙補充道:「不過他沒奪我清白,他隻是暴戾喜好虐人,卻不曾碰過我,阿姐,我仍是清白之身,沒有辱沒江家的名聲!」
房間內隻有她們二人,江母音對她終於不再「對面不識」,她開口道:「江雲裳,泉郡是你心心念念要去的,沒人逼你,結果如何,都是你該受的。」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這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江雲裳見其鬆口認自己了,已是喜出望外,更覺得勝利在望:「我知道錯了,阿姐帶我回去,我會好生跟阿父阿母認錯,告訴他們,是阿姐費心將我救出來的,阿父阿母一定會誇讚阿姐,有長姐風範,是讓他們驕傲的好女兒,我也會一輩子感激阿姐,記得阿姐這份恩情。」
在她的記憶裡,江母音從小到大最大的心願,不過是得到父母家人的認可。
「江雲裳,一年了,你不想知道他們過得怎麼樣了嗎?」
江雲裳當然知道江家怎麼樣了。
按照她前世的記憶,此時齊司延正是性命垂危彌留之際,但江家卻因他,在汴京發展得還算不錯。
思及此,她便愈發後悔。
上輩子,他除了耳聾目瞎,腿不能行之外,對她這個妻子算得上不錯。
她進門那日便簽了和離書允諾她,不會碰她,待他病逝後,她依舊可以清清白白地改嫁。
自知殘廢之身,對她有所虧欠,便幫扶了江家許多,助江家在汴京站穩腳跟。
這輩子齊司延病癒了,江家在汴京隻會更順風順水。
一想到剛剛他對江母音的呵護疼愛,她便悔青了腸子。
這些原本都該是她的!
待順利擺脫了那三爺,她一定要讓阿母幫她把「侯夫人」的位置奪回來!
江雲裳藏匿著心中的算計,佯作不知地問:「阿姐,阿父阿母與正耀如何了?」
「他們啊……」江母音笑了,「江正耀斷了腿,陳蓉斷手瘋了,江興德腆著臉求人,散盡家財,也沒人願搭理他,他們受盡了酷刑,被發配邊疆流放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死在路上呢。」
「江雲裳啊江雲裳,你以為,你在這世上,還能有一人可靠?」
「不——這不可能!」江雲裳連聲否認,「你是騙我的,如果真是如此,你怎麼可能好好在這,獨善其身?」
「我為何不能?」江母音掀了掀眼皮,「我又不是江家人。」
「你知道自己身世了?」江雲裳恍然大悟一般,衝上前去揪江母音的衣襟,「所以是你害他們被流放?」
江母音利落後退,避開她的碰觸,揚手扇了她了一巴掌:「離我遠些。」
江雲裳食不飽腹的過了一年,消瘦單薄的身子被這一巴掌扇得一晃。
她撞倒了矮桌,滿眸震驚地捂臉:「你……敢打我?」
伏小做低的江母音敢打她?!
「打你還是輕的,」江母音輕飄飄說著最冰冷殘忍的話,「我還想殺了你呢。」
她欺辱她半生,最終將她賣給流寇。
哪怕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也隻想搶奪她的「幸福」,走時還要給她下讓她不孕的毒。
她作的惡,豈是幾巴掌能抵消的?
一直凝神聽著屋內動靜的齊司延,在聽到矮桌倒地的聲響後,終於控制不住,大步邁進去。
「阿音,」他俊臉緊繃地打量著江母音,壓抑的緊聲問:「她對你動手了?」
江母音搖頭,毫不在意在齊司延面前展露自己最真實兇狠的一面。
她無需在他面前裝得楚楚可憐。
這是被愛的底氣。
「侯爺,」江雲裳拿開手,迫不及待地向齊司延展示自己臉上的巴掌印,「被打的是我,阿姐在你面前裝得溫柔賢淑,把我領進屋卻變了一副嘴臉,她好歹毒的心腸,竟容不下我這個妹妹。」
這些話,在江家時,她在父母面前是信手拈來。
輕輕鬆鬆便能讓江母音受到懲處。
齊司延聞言,卻隻是低頭伸手去查看江母音的手:「手疼不疼?」
江雲裳:……?
他看著她被那三爺折磨,似狗一樣讓她跪趴在腳邊,又將她扔下海戲弄。
看著她低聲下氣地哀求江母音,挨巴掌,卻隻心疼江母音手疼不疼?
江母音看破其所有心思的說道:「江雲裳,愛你的人才會吃你這一套,從前你三言兩語便能讓陳蓉施罰於我,不過是因為陳蓉偏愛你,可惜,如今你身邊再無一人愛你。」
江雲裳有些崩潰,她不再搭理江母音,直奔齊司延而去:「侯爺,我才是江家的女兒,是聖上賜婚給你的妻子,江母音不過是頂替了我的身份,侯爺你不要被她蒙蔽!」
齊司延轉身,將江母音護在身後,終於給了江雲裳一個正眼:「你是不是江家的女兒,阿音是不是江家的女兒,與本侯何幹?」
「本侯鐘意歡喜的人是阿音,同她是誰的女兒無關。」
「可是侯爺,我……」
「閉嘴,」齊司延清俊的臉上是半點不掩飾的嫌惡:「原則上本侯不會對女人動手,但你若執迷不悟,再三騷擾阿音,本侯便隻能破了這原則。」
語罷,他高聲喚道:「曲休——」
曲休應聲而入。
齊司延再次重複:「把三爺的寵物送回去。」
初初在知曉,江雲裳給江母音下了「燕無息」,他是想尋到她,好生算賬的。
可在看到李承燁是如何對她的之後,他便覺得他無需再出手,隻需要讓她永遠逃離不了李承燁,日日夜夜活在煉獄中即可。
李承燁折磨人的花樣,可比他多。
「等一下,」江母音出聲制止道:「我還有幾句話想對她說。」
曲休隻好停住。
江母音自齊司延身後邁出來,看著江雲裳,道:「你復刻了我的刺青,隻身去往泉郡,不就是想要我的人生嗎?」
「你現在後悔了,又想當侯夫人了?」
江雲裳面色通紅,嘴硬反駁道:「聖上賜婚的是江家女兒,我才是江家女兒,侯夫人的位置本來就是我的!」
江母音搖搖頭,同情又嘲諷地看她,道:「無論你作何選擇,是去泉郡,還是汴京,你都會下場凄慘,過不好這一生。」
「因為江雲裳,糟糕的不是人生,糟糕的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