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有素的官兵雖驚不亂，盾牌手迅速上前結陣，護住嶽大勇和衝鋒的前鋒。

　　弓弩手從兩側高處和盾陣後傾瀉出密集的箭雨，重點照顧那扇危險的窗口和衝出的沙國人，壓得他們擡不起頭，那窗口後的第二次射擊終究沒能完成。

　　夜雲州已衝到嶽大勇身邊，看了一眼他血流不止的右臂，沉聲道：「趙副將，你護送嶽將軍退出山谷，立刻找軍醫救治，這裡交給我。」

　　「夜將軍，我還能行。」嶽大勇還想堅持戰鬥，但失血帶來的眩暈讓他腳下發軟。

　　「你速速撤退。」夜雲州語氣不容置疑，隨即轉向戰場，聲音鏗鏘，「賊寇乃沙國細作，務必生擒活捉，反抗者，可傷不可斃，上！」

　　命令既下，官兵士氣大振，同時也更加謹慎。

　　他們結成戰陣，盾牌在前，長槍刀斧在後，穩步向谷內推進。

　　沙國死士雖然兇悍，火器也造成了一些心理威懾，但在組織嚴密的軍陣和絕對的人數優勢面前，個人的勇武很快被壓制。

　　一名沙國漢子試圖用短銃傷害夜雲州，被迎面射來的弩箭貫穿了手腕，慘叫著滾倒在地。

　　另一個揮舞彎刀嚎叫著撲上來的，被幾桿長槍同時架住，踢倒捆翻。

　　戰鬥很快演變成了圍捕。

　　官兵們利用人數和配合，分割、驅趕、擒拿。

　　最終，包括那名從窗口開槍、似乎是頭目之一的沙國人在內，共計生擒五人，擊斃七人，另有兩人在混戰中試圖從後山攀逃，失足摔落重傷，也被擒獲。

　　山谷重歸寂靜，隻剩下傷者的呻吟和官兵打掃戰場的呼喝聲。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木屋燃燒的焦糊味。

　　夜雲州面色沉凝，先仔細查看了嶽大勇的傷勢。

　　軍醫已做了緊急處理，鉛子已被取出，傷口頗深，幸運的是未傷到主要筋骨，但嶽大勇臉色蒼白，右臂短期內是徹底無法用力了。

　　「大勇，好好養傷。」夜雲州拍了拍他的左肩。

　　隨即目光轉向那些被捆得結結實實、堵住嘴的沙國俘虜，最後落在那幾支被繳獲的、形制粗獷的火繩槍和短銃上。

　　他拿起一支，入手沉重，工藝明顯粗糙，但結構完整，槍管上隱約有被刻意磨損的標記痕迹。

　　這絕不是林青青設計、親自監造的新式火槍。

　　「趙副將，你親自帶人，徹底搜查此地每一寸角落，尤其是這些木屋和可能的暗窖、山洞。所有文書、地圖、器物，哪怕一片帶字的紙，全部封存帶回。這些俘虜，分開關押，嚴加看守，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夜雲州語速很快，條理清晰，「打掃戰場，清點傷亡，陣亡弟兄妥善收斂，傷者立刻救治。此地暫時封鎖，留一隊人馬駐守。」

　　安排妥當後，他翻身上馬，對趙副將最後囑咐道：「我先帶兩支火槍和幾個關鍵物證回城。你處理完這裡，押送俘虜隨後跟上。記住，要活的，我要知道他們從何而來，受誰指派，目的何在？」

　　馬蹄聲疾，踏碎了清晨山林的寧靜。

　　夜雲州心中疑雲密布，但更有一股冰冷的怒意在升騰。

　　沙國人的手，竟然已經伸到了臨州腹地，還建立了據點，配備了火器，這絕非小打小鬧的劫掠。

　　更重要的是，火槍的出現，觸及了他最敏感的神經。

　　他必須立刻回城，首先要確認的，就是周濤那邊絕無紕漏。

　　快馬加鞭趕回臨州守備府時，天色已近午時。

　　夜雲州風塵僕僕，徑直來到暫時看管周濤的院落。

　　周濤顯然已經聽到了風聲，面色凝重地迎了出來，看到夜雲州手中那兩支陌生的火繩槍，瞳孔驟然一縮。

　　「夜將軍，這是……」

　　「黑石嶺，沙國人的據點繳獲的。」夜雲州將槍放在石桌上，目光銳利如刀，直視周濤。

　　「嶽將軍被此物所傷。周守備，我要你一句實話，你手下那批火槍，以及所有配發使用的將士，可有任何一支槍，一個人，有丟失、外借、或行為異常的可能？我要確鑿無誤的答案。」

　　周濤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毫不猶豫地回答：「夜將軍，我周濤以性命和全家性命擔保，林姑娘所造之火槍，連同匹配之彈丸火藥，皆有嚴格編號，由我與三名絕對可靠的隊正共同掌管。每日清點，槍彈分離存放。

　　所有可使用火槍的三十七名弟兄，都是跟隨我多年、身家清白、忠心無貳之輩，入伍以來從未有擅離職守或行為不軌之記錄。因為兩國簽訂了停戰協議，火槍及一應物資已全部封存於城西甲三號軍械庫，鑰匙由我與嶽大勇分持，未有動用。我敢斷言，我軍中新式火槍，絕無外流可能。」

　　他的回答斬釘截鐵，眼神坦蕩。

　　夜雲州微微頷首，周濤的忠誠和他對那支小隊的掌控力，是沒有問題的。

　　「我繳獲的槍械，也的確與林青青製造的有所不同。」

　　周濤面色凝重：「夜將軍，沙國狼子野心，其火器雖劣，但突然出現在臨州，恐怕所圖非小。」

　　。他將手中粗糲的沙國火槍放回桌上，那沉悶的碰撞聲在寂靜的廳堂裡格外清晰。

　　「槍械不同，但威脅已至。」夜雲州語氣沉緩。

　　周濤點頭附和：「我亦作此想，他們行事狠辣，紀律森嚴，分明是軍中做派。此次據點被拔，俘虜被擒，其背後主使必不甘心，要麼急於滅口，要麼……會有更大的動作。」

　　「所以，我們得比他們快。找個精通沙國語言的人，儘早審訊他們。」夜雲州轉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周濤：

　　「周守備，沙俄此番，來者不善。臨州能否穩住，進而斬斷這隻黑手，關乎邊境安寧，更關乎朝廷體面。你我肩上，責任重大。」

　　周濤肅然抱拳，斬釘截鐵：「我願與夜將軍同心戮力，定要在這臨州地界，將這些沙俄魑魅魍魎，連根拔起，以儆效尤。」

　　二人計議已定，窗外天色漸暗，一場針對隱藏敵人的全面清剿與反擊，即將在暮色中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