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賬！」趙副將氣得一拳砸在牆上。

　　嶽大勇臉色鐵青。

　　周濤沖了出來，看到此景，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夜雲州緩緩直起身，看著地上這具以決絕方式再次切斷線索的屍體，臉上籠罩著寒霜。

　　對方組織的嚴密、成員的悍不畏死，再次超出了他的預估。

　　「不是沙國人，卻行事如此詭秘狠辣，紀律如此森嚴……」夜雲州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回蕩，冰冷徹骨。

　　「臨州這潭水下，藏著的到底是什麼怪物？他們究竟在守護什麼秘密，或者……在謀劃什麼？」

　　他轉身，目光掃過眾人：「頭領雖死，其他人還在。他們的嘴再硬，也總有縫隙。改變策略，暫停刑訊。從他們的生活細節、飲食習慣、偶爾流露的鄉音俚語、身上任何可能的疤痕標記入手。同時，核對臨州及周邊州縣近年來的失蹤人口、江湖敗類、被逐出門牆的宗門子弟記錄。我不信，他們真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還有，」夜雲州補充道，眼中銳光閃爍，「那頭領寧可咬舌也不吐實，說明他怕的也許不是我們，而是他背後的組織。想辦法，讓剩下的人知道，他們的頭領已經招了一些東西，隻是還沒說完就被滅口了，看看能否引發他們的恐慌或猜疑？」

　　「另外，這次行動鬧出的動靜不小，雖然嶽將軍外圍封鎖及時，但難保沒有漏網之魚或眼線。對方知道這個據點被拔，必定會有下一步動作。我們要比他們更快。」

　　黎明將至，天邊泛起一絲微光，卻驅不散軍營核心區瀰漫的凝重與寒意。

　　夜雲州知道，抓住幾個賊寇遠遠不夠，他需要順藤摸瓜，摸到那條隱藏在臨州陰影裡的臂膀，乃至頭顱。

　　真正的較量，進入了一個更加兇險、也更加考驗耐心與智慧的階段。

　　黎明過後的曙光，並未給軍營帶來暖意。

　　刻意放出去的假消息如石沉大海，營中俘虜依舊眼神死寂，對任何試探都報以沉默，甚至隱隱透出一種譏誚般的瞭然。

　　這徹底的、訓練有素的沉默，讓夜雲州最後一絲僥倖也熄滅了。

　　夜雲州站在守備府的公堂上，指尖劃過粗糙的臨州及周邊地形圖，神色愈發冷峻。

　　「這不是簡單的江湖亡命徒。」他眉頭緊鎖。

　　「紀律嚴明至此，悍不畏死至此，不像是流寇，更像是一支由死士組成的隊伍。這夥人或者受到了幕後主使人的恩義，或者受到了切實的威脅，鉗制著他們的軟肋。家眷，或者他們自身的性命被那人掌控著。」

　　他不再指望從這些「死士」口中獲得突破，轉而將全部精力投向那些曾被掠襲的村莊，以及賊寇數次出現、逃遁的軌跡。

　　周濤派出了大量的斥候，與熟悉山野的本地嚮導結合，一寸一寸地梳理山林、荒徑、廢棄的礦洞和獵戶小屋。

　　夜雲州親自參與推演，在地圖上標記出一個個可能藏匿的區域，又逐一排除。

　　「注意尋找不常有的煙火氣、被刻意掩蓋的新鮮足跡、不自然的斷枝，以及鳥獸驚飛的異常跡象。」夜雲州親自叮囑斥候隊長，「他們總要吃喝拉撒，總會留下痕迹。」

　　搜查進行到第四天下午，一隊斥候在西北黑石嶺深處，發現了異常：一處看似天然形成的山坳入口，藤蔓有近期被大規模撥動的痕迹；遠處山頂，隱約有反光，似是金屬或琉璃。

　　他們未敢打草驚蛇，迅速回報。

　　夜雲州當機立斷，命嶽大勇、趙副將點齊麾下最精銳的兵馬，連夜急行軍，儘快完成對黑石嶺那處山坳的無聲合圍。

　　天色微明，山間霧氣氤氳。透過稀疏的林木，可以看到山坳內確有十幾座簡陋卻排列有序的木屋，中央空地甚至豎著一根粗糙的旗杆。

　　此刻正是人最睏倦之時，隻有兩個身影抱著一種形制奇特的長管武器，在入口附近無精打采地走動。

　　「行動。」夜雲州發布了命令。

　　嶽大勇一馬當先，左手持盾，右手緊握戰刀，低喝一聲，親率前鋒如同下山猛虎般撲向入口。

　　突如其來的襲擊顯然讓哨兵措手不及，其中一人剛端起那長管武器，就被嶽大勇身邊的親衛一箭射倒。另

　　一人驚恐地嘶喊了一聲——是短促、粗嘎、絕非中原官話的音節。

　　他轉身想往谷內跑，被嶽大勇疾步趕上，一刀背砸暈。

　　然而，這聲呼喊和短暫的打鬥已經驚動了谷內。

　　「有人襲擊！」更多用那種陌生語言發出的吼叫從木屋中傳來。

　　嶽大勇率部正要衝入谷中，捉拿那些賊寇。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從正前方最大的木屋窗口迸發，火光一閃，濃煙噴湧。

　　嶽大勇隻覺得右臂彷彿被一柄無形的重鎚狠狠砸中，劇痛傳來，整個人被帶得一個趔趄。

　　他低頭一看，右臂肩甲連接處，已然被打出一個破洞，鮮血汩汩湧出，瞬間染紅了戰袍。

　　「將軍！」左右親兵駭然，急忙用盾牌將他護住。

　　「火槍！是火槍！」夜雲州看得真切。

　　那硝煙，那聲響，那威力……絕非弓弩所能及。

　　他心頭巨震，因為林青青研製的火槍，隻交給了周濤幾十支。

　　夜雲州也已衝到嶽大勇附近，目光如電掃過那冒煙的窗口，又迅速看向嶽大勇的傷口和那不同於己方制式的彈痕，臉色瞬間冰寒到了極點。

　　「盾牌掩護！壓制窗口！」夜雲州厲聲下令，「嶽將軍，速退！」

　　「他娘的……」嶽大勇額頭冷汗涔涔，卻用左手死死抓住戰刀，不肯後退，「死不了！給我殺進去！」

　　此刻，木屋中又衝出七八個手持彎刀或類似短銃武器的彪悍男子，面目深邃，發色瞳色各異，正是沙國人特徵。

　　他們咆哮著，利用木屋和簡陋工事試圖抵抗。

　　那扇冒煙的窗口後，依稀還有人影在晃動裝填彈藥。

　　「是沙國人！」趙副將目眥欲裂，連聲怒吼：「保護將軍！抓活的！弓箭手，壓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