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不會穿

第923章 他用生命,教了兒子最後一個道理

  接下來的路程,高銘異常安靜。

  他的部下,大概是因為傷亡慘重,所以也沒有再次出現。

  高銘反而大大鬆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即便能逃出去,高家也無法恢復昔日的輝煌。

  與其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沒有尊嚴的苟活,還不如痛痛快快赴死。

  囚車一路向南,走過官道,穿過縣城,在驛站換馬,在野外歇腳。

  高銘不再絕食。

  每到飯時,他接過碗,慢慢地吃。

  吃完了,把碗放下,靠在車壁上,貪婪地欣賞周圍的一切。

  他望天,望樹,望路過的人群。

  望那些挑擔的、趕集的、扛鋤頭的莊稼人。

  望那些騎馬的、坐轎的、穿綢衫的有錢人。

  望著那些有說有笑,富有生命力的人。

  高世鵬有時候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卻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爹,您看什麼呢?」他低聲問。

  「看人。」

  「人有什麼好看的?」高世鵬十分不解。

  高銘微微一笑,過了很久,他才問道:「世鵬,你難道不覺得鮮活的人都好看嗎?」

  高世鵬一愣,也學著他爹的樣子向外看。

  看著看著,他忽然發現,他爹說得對。

  這些鮮活的人,確實好看。

  那個挑擔子的老頭,肩上壓得彎彎的,可臉上有笑,想來是要回家見乖乖巧巧的孫子了。

  那個趕集的婦人,籃子裡裝著幾尺布,走幾步低頭看一眼,大概是給孩子和丈人買的。

  那幾個扛鋤頭的莊稼人,蹲在路邊歇息的時候,笑聲傳出去很遠很遠,是那麼動聽。

  原來,平淡的生活也有著他體會不到的樂趣的。

  高世鵬收回目光,低下了頭。

  他忽然想起他爹那句話:「下輩子,少要一點兒。」

  這「一點兒」,包括什麼呢?

  是滔天的權勢?

  是潑天的財富?

  是令人蕩氣迴腸的愛情?

  還是……勃勃的野心?

  可是,沒有了這一切,人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他想著想著,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吃了一口黃蓮。

  「爹,」他開口,「您說,人這輩子,到底該要什麼?」

  高銘沒立刻回答。

  他看著外頭的天,看了很久。

  高世鵬可能永遠也想不到,人不該要德不配位的東西。

  否則,會引來殺身之禍。

  他轉過頭來,那眼神裡有一點兒奇怪的東西,說不清是什麼。

  像是憐憫,又像是嘆息。

  「活久了自然就知道了。」他說,「可惜我們沒有機會了。」

  高世鵬愣住了。

  是啊,沒機會了。

  他這輩子,就這麼到頭了。

  二十齣頭,還沒活明白呢,就一條腿邁進了黃泉路。

  可他忽然不覺得怕了。

  他爹在旁邊,雖然他想過不要自己了,但是,他們至少死前是不會分開的,他怕什麼?

  他想起小時候,他爹帶他去打獵。

  他第一次見到兇猛的野豬,嚇得頭髮都豎了起來。

  他爹一箭射穿了野豬的脖子。

  野豬倒在地上,抽搐著,血淌了一地。

  他爹回過頭,看著他,說:「記住了,有爹在,你什麼都別怕。」

  現在他爹還在。

  還在他身邊。

  這,就足夠了。

  高世鵬忽然開口:「爹。」

  「嗯?」

  「進了鬼門關,您還會護著我嗎?」

  高銘想了想,才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不會了,你無論做什麼,都要為自己的以後著想了。」

  他用生命,教了兒子最後一個道理。

  高世鵬閉上了眼睛,他們父子的緣分,真的要斷了。

  囚車繼續往前走。

  走過山,走過水,走過村莊和城鎮。

  走了一天又一天。

  高銘的臉色越來越白,身子越來越輕,話越來越少。

  可他的眼睛還亮著。

  亮得像點點燭火。

  風一吹就搖搖晃晃的,可它偏不滅。

  高銘就希望兒子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他不是在等死。

  而是陪他走完生命這最後一程。

  希望他明白自己應該擁有什麼,放棄什麼?

  希望他做一個有擔當的人。

  哪怕隻剩幾天。

  哪怕下輩子不會再見了。

  顧晨並不知道高銘的心境發生了改變,但是他樂得清靜。

  隻要平平安安的,他不介意讓高銘父子好過一些。

  飯菜豐盛了一些,每隔幾天,還能得到一盆熱水擦身。

  高銘安安靜靜的,給飯就吃,給水就喝。

  有時候還擡頭看看天,看看路邊的樹,那神情,倒像是個遊山玩水的。

  甚至,還對著顧晨拱了拱手。

  「這幾日,多謝顧世子照拂。」

  顧晨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目光從高銘的臉上慢慢滑過去,滑到他的眼睛上。

  那雙眼睛……似乎多了一絲光彩。

  難道高銘的安寧是為了讓他放鬆警惕,在等一個機會?

  顧晨的脊背微微繃緊,面上卻不動聲色。

  「你不給我添堵就行。」他聲音淡淡的。

  「不會了。」高銘搖搖頭。

  顧晨:「……」

  高銘是真的放棄掙紮了,還是演戲給他看呢?

  高銘的確變了。

  變得……像一隻收起爪牙的老虎。

  可老虎就是老虎。

  收起爪牙,不代表它不會咬人。

  顧晨忽然轉身,朝押送的官差頭目走去。

  「世子。」那頭目連忙行禮。

  顧晨壓低聲音:「從今晚開始,加派人手,對犯人嚴加看管。」

  頭目一愣:「世子,他們這些天一直很老實……」

  「就是因為老實,」顧晨打斷他,「才要加派人手。」

  頭目有些不解,但還是領命去了。

  顧晨站在院子裡,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偏廈。

  窗紙上,隱約映出一個人的影子。

  那人坐在窗前,一動不動,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顧晨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他不怕高銘耍花招。

  他就怕高銘不耍花招。

  一個不耍花招的犯人,他看不透。

  可他也知道另一件事——

  高銘若真是裝的,那他一定很能忍。

  忍到他們所有人都放鬆警惕,忍到那個最好的時機出現。

  這樣的人,最難對付。

  顧晨轉身往自己屋裡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這些天,路上也是太太平平的,沒有任何亂子。

  是不是他多疑了?

  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啊!

  謹慎一些,總是沒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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