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不會穿

第819章 韓奎的掙紮

  高銘走後,韓奎看著滿桌的飯菜,忽然覺得索然無味。

  就連高靜萱親手遞過來的包子,他勉強吃了幾口,往日最愛的美食,此刻卻味同嚼蠟。

  他剛解禁不久,那段失去自由的過往,讓他分外渴望做一個無拘無束的人。

  如今,他就想過幾天安生日子。

  可是……

  高銘卻給他出了這麼大一道難題。

  打探顧府的守衛情況,弄到顧晨在上京的別院內部結構,還有那些高銘所要求的迷藥、攀爬工具和顧家僕役的衣服,以及讓高靜萱去刺探詳情,這一切,不是做不到。

  隻是,做了這些之後,他就跟高銘坐上了同一條船,再也下不來了。

  原本他有著大好的前程,在寧古塔做著佐領,如果不是出了這麼檔子事兒,他是很有可能升遷的。

  即便,不再受巴戎重用,他現在這個職位,也是頗受人尊敬的。

  他有賢惠的妻子,可愛的孩子,富裕且和睦的家庭。

  隻要他置身事外,就能保住這個美滿幸福的家。

  就為了高世鵬那個不聽勸誡,一意孤行的孽障,要放棄這一切,跟隨高銘的腳步嗎?

  若是,高銘的計劃成功了。

  自己這一家人自然可以去吉林,過著一生衣食無憂的生活。

  若是失敗了呢?

  那可就是萬劫不復啊!

  這種事情,縱然計劃周密,又誰敢說萬無一失呢?

  韓奎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茶杯沿,茶水早已涼透,映出他眼中掙紮的暗影。

  屋子裡隻剩下他和高靜萱,空氣沉甸甸地壓著胸口,連呼吸都帶著滯澀。

  高靜萱倚在他身旁,臉頰上的淚痕未乾,雙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袖,像攥著最後一根浮木。

  「夫君……」她聲音哽咽,帶著哭泣過後的沙啞。

  「我知道這讓你為難,讓你害怕。我也怕,你不在的日子裡,我怕得夜裡都睡不著覺。可是,世鵬他……他是大哥唯一的兒子,是我們高家最後的指望了。血脈斷了,根就沒了,我爹娘在九泉之下,何以瞑目?」

  韓奎閉上眼,腦海中卻清晰地閃過兒子虎頭虎腦撲向自己的模樣,閃過同僚們拱手稱他「韓佐領」時眼中的敬重,閃過這宅院裡一草一木浸潤的安穩歲月。

  這些畫面如此真切,觸手可及,卻又彷彿隔著一層即將碎裂的薄冰。

  「靜萱,」他睜開眼,嗓音乾澀,「你隻看到世鵬是高家香火,可曾想過,我們韓家呢?我們的孩兒呢?萬一……萬一事敗,你讓他們怎麼辦?跟著我們流亡天涯,還是……」

  「不會敗的。」高靜萱急切地打斷他,眼中燃起一絲近乎偏執的光。

  「大哥不是說了嗎?夜雲州和林青青都死了。巴戎和顧晨再精明,也是人,府裡辦著喪事,千頭萬緒,總有疏漏。大哥以前辦過多少險事,不都成了嗎?這次有我們幫襯在裡頭,裡應外合,希望很大。」

  她見韓奎依舊眉頭緊鎖,語氣軟了下來,帶著無盡的哀憐。

  「夫君,我嫁給你這些年,從未開口求過你什麼。這次,就當是我求你,看在我們夫妻情分上,看在我……我終究姓高的份上。我們就幫大哥這一次,就這一次。

  成了,我們救了至親,也保全了自己,往後天高海闊,我們去吉林,安安穩穩過日子,再不問這些是非。若……若真有什麼,那也是命,我絕不怨你,要死,我們一家人死在一處。」

  「死在一處……」韓奎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心口像是被針狠狠紮了一下。

  他看向妻子,她美麗的眼睛裡盛滿了恐懼、懇求,還有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知道,若自己此刻搖頭,這道裂痕將永遠橫亘在他們之間。

  高靜萱或許不會明著怨恨,但那根名為「見死不救」的刺,會深埋心底,在往後每一個看似平靜的日子裡,隱隱作痛。

  況且,高銘說得沒錯。

  自己真的能置身事外嗎?

  高銘若倒了,顧晨會相信自己毫不知情?

  巴戎會放過這個曾經「庇護」過刺客的佐領?

  軟禁的日子他受夠了,那不僅僅是失去自由,更是尊嚴被踩在腳下的屈辱。

  他不想再回到那種境地,更不想有朝一日被押上刑場。

  兩種未來在他腦中激烈交鋒:一邊是維持現狀,卻要日夜提心弔膽,等待不知何時落下的鍘刀,與妻子心生隔閡;另一邊是鋌而走險,搏一個徹底解脫的可能,代價是眼前擁有的一切,包括性命。

  風險巨大,但……高靜萱說的「希望很大」,並非全無道理。

  夜雲州和林青青,確實是兩座難以逾越的大山,如今山倒了。

  高銘的能力,他是知道的。

  自己若能從內部提供精準的信息和必要的助力,成功的幾率……或許真的能增加幾分。

  這就像一場押上全部身家的豪賭。賭贏了,海闊天空;賭輸了,屍骨無存。

  韓奎的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手心裡全是冰涼的汗。

  窗外的天色愈發陰沉,雲層低垂,彷彿醞釀著一場瓢潑大雨。

  那隱約的哀樂似乎又隨風飄來,鑽進耳朵,化作無形的催促。

  良久,他長長地、極其緩慢地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裡帶著認命般的沉重。

  他擡起手,輕輕擦去高靜萱臉上的淚,動作有些僵硬。

  「……好。」這個字,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耗盡了全身力氣。

  「我……試試看。」

  高靜萱眼中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和如釋重負,撲進他的懷裡,肩膀微微抽動,不知是哭還是笑。

  「夫君,你真好!我高家世世代代不忘你的大恩大德。」她感激涕零地說道。

  韓奎抱著她,目光卻越過她的肩頭,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那根鋼絲,他已經踩上去了。

  腳下是萬丈深淵,前方迷霧重重,而身後,已無退路。

  他能做的,隻有集中全部精神,穩住心神,在這緻命的舞蹈中,尋找那一線微弱的平衡。

  賭局,開始了。

  至於是輸是贏,隻能盡人力聽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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