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我要你做內應
高銘眼珠一凝,劈手抓住韓奎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刀刃般的鋒利:「你怎麼回來了?莫非是你出賣了世鵬?」
他目光灼灼,掃過韓奎全身上下,似要找出被囚禁的痕迹或偽裝的破綻。
室內空氣驟然緊繃,連窗外偶然經過的僕役腳步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韓奎被他抓得生疼,卻不敢掙脫,隻急忙解釋道:「大哥,且聽我細說。」
他引著高銘到內室更隱蔽處,高靜萱緊隨其後,臉上滿是憂懼。
「我當日掩護世鵬逃走,至今未吐露他的身份來歷,沒有人知道我們的關係。
我自被看管起來,便擺出十足配合的姿態,問什麼答什麼,沒有絲毫抵觸。巴戎和顧晨幾番訊問,我皆咬定刺客是趁我出城巡防時潛入府中,以靜萱性命相脅,逼她服下毒藥。
這件事與靜萱之前對林青青所言,以及其他受害人也是被迫服下毒藥完全一緻,所以他們雖然懷疑我,卻沒有證據。」
高銘眼神閃爍,他這心裡總有幾分不踏實:「他們就這麼輕信了你?」
韓奎搖頭,聲音更壓低幾分:「大哥明鑒,事發前後,我與家中所有可能與世鵬聯絡的痕迹,早已徹底清理。
我遭軟禁期間,韓家上下安分守己,閉門謝客,靜萱更是抱病在身,深居簡出,積極配合那林青青診治,做足了受害苦主的模樣。巴戎和顧晨縱然疑心,也抓不到實證。況且……」
他頓了頓,觀察著高銘的臉色:「我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既然沒有證據證明我與刺客勾結,長久扣押一名佐領,于軍心、於局勢皆無益。
前幾日,他們便以『查無實據,暫且釋放,以觀後效』為由,將我放了回來。隻是兵權還未交還,讓我在府中靜思己過,暫不理軍務。」
高銘聽罷,緩緩鬆開了手,背著手在室內踱了兩步,眉頭緊鎖。
韓奎的解釋合乎情理,巴戎和顧晨放長線釣大魚、集中力量對付自己的可能性很大。
但多年刀頭舐血的警覺,讓他心底仍有一絲不安。
「你回來這幾日,府外可還有暗哨?家中僕役,有無新人或行跡可疑者?」高銘目光如隼,審視著韓奎。
「暗哨已撤,至少明面上已不見蹤跡。僕役皆是舊人,我已暗中逐一敲打試探過,應無問題。」韓奎肯定道,隨即又憂心忡忡。
「大哥,你怎麼忽然來到上京了?是,想救世鵬嗎?」
高銘臉色一沉,陰鬱地點了點頭:「對!我之前為了高韓兩家,隻好放棄了營救世鵬的計劃。如今林青青和夜雲州雙雙死於非命,巴戎和顧晨忙著操持他們的喪事,雖然有所防備,但我也不是沒有可乘之機。」
「大哥的意思是?」韓奎心頭一跳。
高銘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點了點頭,卻又帶著挫敗與焦躁。
「不錯!但事情比想象的更棘手。林青青和夜雲州雖死,可巴戎和顧晨這兩個人,比狐狸還狡猾。他們府裡看似忙著辦喪事,實則外松內緊,也許早就設下陷阱。我……我昨夜派人想去探探路,結果人一去不回,怕是折在裡面了。」
他省略了鬼手影七的細節,隻含糊提及損失。
韓奎聞言,倒吸一口涼氣:「他們定是猜到大……定是猜到會有人趁亂打世鵬的主意,故意設下圈套。大哥,此時顧府必是龍潭虎穴,您萬不可再輕舉妄動啊!」
「不動?難道眼睜睜看著世鵬死嗎?!」高銘低吼,眼中布滿血絲。
「時間拖得越久,變數越大。顧晨他們遲早能從抓到的活口或者世鵬本人嘴裡挖出東西來。到那時,你我,還有靜萱,一個都跑不了!」
他猛地抓住韓奎的肩膀,力量大得讓韓奎皺眉:「妹婿,現在隻有你能幫我了。你剛被放回來,他們對你或許還有一絲麻痹,至少你能在城中相對自由地活動。我需要你幫我做內應。」
韓奎心臟狂跳,艱難地吞了一口唾沫:「大哥,您要我如何做?我如今手無兵權,自身尚且難保……」
「不需要你調兵。」高銘眼中精光四射。
「第一,利用你在軍中舊部和城中的人脈,想辦法摸清顧府這兩日的守衛情況,尤其是夜間布防、換班規律,還有他們可能關押重要人犯的地方。你當過佐領,這點兒門路總有。」
「第二,」他看向高靜萱,「靜萱,你病體漸愈,可以試著遞帖子去顧府,借口哀悼林青青,或者感謝她之前的診治。哪怕進不去內宅,隻在偏廳等候,也能觀察府內人員進出、戒備氛圍,甚至試著從接待的僕婦嘴裡問出點兒內情來,比如府裡是否忙亂、有沒有加強某處的看守等等。」
「第三,」高銘緊盯著韓奎,「如果我需要,你得想辦法給我弄到顧府內部的大緻布局圖,或者至少是你能打聽到的部分。還有,準備一些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的東西——迷藥、攀爬工具、甚至是一兩套顧府護衛或僕役的衣裳。這些,以你在上京多年的根基,總能想辦法。」
韓奎聽得頭皮發麻,這每一項都是足以掉腦袋的勾當。
「大哥,這……這太冒險了!一旦被察覺,我們立刻就是萬劫不復啊!」
「不冒險,就是坐以待斃。」高銘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韓奎,你想想,世鵬是你的親外甥,高韓兩家早已血脈相連。我若倒了,顧晨巴戎會放過你嗎?隻有救出世鵬,我們才有一線生機。事成之後,我自有辦法帶你們離開上京,另尋出路。」
高靜萱早已淚流滿面,緊緊抓著韓奎的胳膊:「夫君,救救世鵬吧!他還那麼年輕,又是我高家唯一的香火。我們,我們不能不試試啊……」
韓奎看著妻子哀求的眼神,又感受到高銘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緊迫與威脅,知道已無退路。
他臉色變幻,最終狠狠一咬牙:「好!我……我儘力去辦。但大哥,您必須答應我,一切行動,要等我探聽出些確實消息再定,絕不可再像昨夜那樣莽撞行事。」
高銘見韓奎應下,神色稍緩,但眼中的急切並未減少:「我明白。我給你一天時間,最多一天。明天此時,我再來找你。記住,小心謹慎,寧可無功,不可暴露。」
他重新戴上寬檐帽,遮住面容:「我會在城西老榆樹衚衕最裡頭的破廟神龕後面留信。若有緊急消息或你需要找我,也在那裡留標記。」
說完,他不再停留,挑起擔子從容離開。
屋內,韓奎和高靜萱久久相對無言。
窗外天色依舊陰沉,彷彿預示著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韓奎知道,自己已經踏上了一根懸在深淵之上的鋼絲,一步踏錯,便是粉身碎骨。
而顧晨府邸的方向,那隱約的哀樂聲,此刻聽來,更像是一曲為所有捲入這場漩渦之人所奏的、冰冷的輓歌前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