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將軍，我以為，賊寇攀咬於我，可能是因為我負責臨州防務，嫁禍於我若能成功，最可能造成臨州守軍內部混亂。至於他手下那些人，日常消耗不小，絕不可能完全隱形。刀疤臉已死，但是他們的陰謀沒有得以實施，所以還會繼續為非作歹。」

　　夜雲州微微頷首，是的，雖然他們還不知道那些賊寇的真正目的，但是知道他們不會就此罷手。

　　「周守備，即日開始，你恢復原來的職位。讓那些躲在暗處的宵小明白，我們二人共同護佑臨州平安，寧古塔無恙。」他握住了周濤的手。

　　是的，他們從來不曾離心離德。

　　從前共同禦敵，現在會齊心合力揪出這夥流寇背後的那隻黑手來。

　　「好，我早就厭煩了這遮遮掩掩的日子。我是個武將，肚子裡沒有那麼多的花花腸子，但是身為臨州城的守備，我不會辜負朝廷的期望，不會對不住這裡的百姓。」

　　周濤重重回握著夜雲州的手，他手上的老繭跟他要鏟奸除惡的決心一樣堅硬。

　　審訊結束，已是月上中天。守備府的書房內燈火通明，夜雲州與周濤攤開臨州及周邊山川地理圖，連夜部署。

　　「周兄，臨州城防與軍民安撫，由你全權負責。」夜雲州指尖點在臨州城圖上。

　　「明日一早，便可放出消息：潛入我境的沙國細作小隊已被剿滅擒獲，首惡伏誅，餘黨正在追索中。強調是『沙國細作』，一則符合此前流言，可迅速穩定人心；二則，也能讓那真正的幕後黑手放鬆警惕，以為我們仍被誤導，目光隻盯著北邊。」

　　周濤重重點頭：「明白。我會即刻調整城防，明松暗緊，四門加強盤查，尤其是生面孔和大宗貨物。城內巡邏加倍，特別是糧倉、武庫、衙門要地。安撫之事，我會讓可靠僚屬去辦，親自露面宣講，務必讓百姓知曉匪患已除，官府掌控局面。」

　　「甚好。」夜雲州目光移向城外廣袤的山川。

　　「至於追查逃匪和幕後線索，需雙管齊下。」

　　他手指點向地圖上被圈出的山谷位置，「這裡是他們之前的巢穴。第一隊，由我帶來的精銳為主，輔以你手下熟悉本地山林的幹練斥候，即刻出發，重返那山谷。仔細搜索，任何細微痕迹都不要放過——他們撤離時倉促，或許會留下指向其去向的線索，或是來不及完全銷毀的物件。重點是刀疤臉日常居所，或許有暗格、密信，或能表明其身份、聯絡方式的物證。」

　　「第二隊，」夜雲州的手指沿地圖向幾個方向劃動，「根據沙國俘虜供述，他們過去數月主要在臨州城東、東北方向的幾個村莊外圍活動製造恐慌。你選派絕對可靠、面孔生且機敏的本地好手，扮作行商、獵戶或探親者，分頭潛入這些村莊及周邊地域。

　　任務有三：一，暗中查訪，最近除了沙國兵露面放槍，是否還有別的陌生面孔頻繁出現，或有無異常的交易、物資流動；二，留意是否有村民被脅迫、收買，或是有外地人來此長期租賃偏僻房屋、倉庫；三，打聽刀疤臉及其手下百十號人的補給來源——百餘人日常吃喝用度不是小數，必然有相對固定的採購渠道或秘密補給線，順藤摸瓜，或許能找到他們新的藏身點或聯絡點。」

　　周濤沉吟道：「補給確實是關鍵。這麼多人，光是糧食鹽巴，消耗就瞞不住人。我會讓人重點查訪附近大小集市、糧行、肉鋪，尤其是近期有過大宗採買且買家面生的記錄。另外，刀疤臉已死，群龍無首，但背後之人若不想前功盡棄，定會設法重新控制或聯絡這些逃散的賊寇。他們之間，應有預先約定的緊急聯絡方式或備用匯合地點。」

　　「正是此理。」夜雲州眼中寒光一閃。

　　「所以我們的動作一定要快，要在他們重新站穩腳跟、接到新指令之前，打亂其步驟，揪住其尾巴。周兄，你麾下可有極擅追蹤、又能臨機決斷的勇武之人？我需要一位嚮導兼副手，帶領第一隊深入山林。」

　　周濤略一思索，斬釘截鐵道：「有！我麾下百戶，薛猛。本就是獵戶出身，對這方圓百裡的山林溝壑了如指掌，追蹤尋跡是一把好手，而且膽大心細，弓馬嫻熟，曾屢次帶隊清剿小股馬匪，絕對可靠。」

　　「好，就讓他即刻來見，隨我的人一同出發。」夜雲州頓了一下，看向周濤。

　　「城內之事，千頭萬緒，尤其是防務，萬不可有絲毫鬆懈。我懷疑，賊寇的真正目標，或許仍是臨州城本身。之前的騷擾，既是測試我方反應，也可能是在為某種更大的動作製造混亂、吸引或分散我方兵力。」

　　周濤神情一凜，抱拳道：「將軍放心，周某在，臨州城在。我會像一根釘子，牢牢釘在這裡。將軍深入險地，也請萬分小心。」

　　兩人不再多言，迅速分頭行動。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一名身材精幹、目光銳利、臉上帶著風霜痕迹的軍官便來到書房，正是百戶薛猛。

　　夜雲州簡單交代了任務，薛猛並無多話，隻沉聲道：「末將遵命，定不負將軍、守備重託。」

　　子時末，守備府側門悄然打開。

　　一隊約二十人的精悍人馬魚貫而出，人人輕裝簡從，攜弓弩、利刃，馬蹄包裹厚布，在薛猛的帶領下，如同幽靈般融入沉沉的夜色，直奔城外山區。

　　與此同時，另外幾批裝扮各異的探子，也借著夜幕掩護，從不同方向離開臨州城，消失在通往各處村莊的小路上。

　　臨州城牆上，火把比往日多了許多，兵卒巡弋的腳步聲也更為密集。

　　周濤按刀立於城門樓，望著城外無邊的黑暗，目光堅定。

　　他知道，平靜的水面下，暗流更加洶湧，但此刻，他與夜雲州一明一暗，已然張開了大網。

　　夜還很長，而追獵，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