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的日子，終究還是來了。

　　天剛蒙蒙亮，秦毅的新宅門前就停了一輛馬車。

　　車廂寬敞，桐木打制的車架子，青布圍子，裡面鋪著厚厚的褥子，靠墊軟枕一應俱全。

　　車轅上坐著個老成的車夫，正慢條斯理地給馬喂豆餅。

　　夜雲州從車後繞過來，拍了拍車廂闆，對秦毅說道：「試試，看合不合意？」

　　秦毅掀開簾子往裡一瞅，回頭笑道：「夜將軍，你這是給我準備馬車還是給我準備新房呢？要不我和如煙別回江南了，就在這車上過日子吧！」

　　夜雲州笑道：「秦少主滿意就行，青青特意交待我過，你是嬌貴的人，千萬不能委屈著。」

　　幾千裡的路程呢，還真不能將就。

　　尤其是，他帶著新婚夫人。

　　柳如煙在一旁抿著嘴笑，向夜雲州福了福：「多謝夜將軍，你和青青費心了。」

　　夜雲州側身避開，溫和地擺擺手：「嫂子，咱們是一家人，不必客氣。」

　　話音剛落，林青青風風火火地沖了過來。

　　「師兄！如煙姐姐！」

　　她跑得急，把身後跟著的丫鬟嚇壞了，連聲喊：「夫人！夫人您慢點兒，仔細絆著。」

　　夜雲州一個箭步沖了過去，扶著她的胳膊，責怪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這丫頭，怎麼就不在意自己的身體呢？

　　秦毅連忙迎上去，一把扶住她：「我的小祖宗，你忘了自己懷孕了？慢慢走，你還敢跑？嚇到我外甥可怎麼辦？」

　　林青青氣喘籲籲的，拉著他的袖子，眼眶已經紅了：「我……我就是想親自送你們一程。」

　　柳如煙走過來，輕輕握住她的手，柔聲勸慰：「我們又不是不回來了，你不要難過啊！這個時候掉眼淚，會傷眼睛的。」

　　林青青吸了吸鼻子，把淚憋回去，小聲兒嘟囔著：「誰哭了？我是孕婦，眼睛容易出汗，不行嗎？」

　　秦毅和柳如煙對視一眼，都笑了。

　　這丫頭，伶牙俐齒的，你說什麼，她都能對付幾句。

　　不過也好，有點兒什麼不愉快的事情，她自己就能把自己給哄好。

　　林青青拉著柳如煙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囑：「路上小心，車上有我給你們準備的乾糧點心，夠吃好幾天的了。隔幾天就檢查檢查，吃食和清水要準備充足。到了江南給我寫信，別讓我惦記。還有——」

　　她壓低聲音，湊到柳如煙耳邊：「我讓蕭世宏帶著李武跟你們一道同行。一來想拓展生意，二來是為了暗中護著你們。師兄那三腳貓的功夫，最多隻能護得住他自己，我不放心你們。」

　　柳如煙眼眶也有些熱了，緊緊握住她的手。

　　她看著林青青，想說些什麼，卻被林青青一把捂住嘴：「別說那些肉麻的話，我這孕婦情緒不大穩定，你別招惹我哭起來，你們就走不了了。」

　　柳如煙笑著點頭，輕輕抱了抱她。

　　這丫頭，心大的能裝下很多人。

　　「青青，等我回來。」她笑意溫柔。

　　那邊，秦毅正在跟夜雲州告別。

　　其實，也是威嚇。

　　「夜將軍，我這一走可能就是幾個月，青青可就交給你了。我不在，你要是敢欺負她，我回來饒不了你。」

　　夜雲州淡淡一笑：「秦少主，你認為自己打得過我？」

　　秦毅噎住了，可是他很不甘心。

　　他不在的日子，誰也不能欺負他的小師妹。

　　「夜雲州，你知道的，我讓高世鵬武功盡失。如果你對青青不好，我有的是辦法治你。打架，最沒意思了。」

　　夜雲州看著他，嘴角微微抽了抽，算是笑了：「放心，她是我媳婦兒，我比任何人都疼她。」

　　秦毅拍拍他的肩：「這還差不多。」

　　他轉身要走，忽然又回過頭來，眼睛亮晶晶的：「對了，我還打算拜會一個老朋友。」

　　夜雲州挑眉：「誰？」

　　能被秦毅惦記的，肯定不是尋常人。

　　秦毅笑得像隻狐狸，「睿王府的世子顧晨，我們算是朋友了吧？我幫誇他那麼大一個忙呢！我和如煙成親，他人在京城沒來，禮也沒到。這回我路過京城，怎麼著也得讓他把這份禮錢補上。」

　　夜雲州啞然失笑：「你堂堂的神農谷少谷主，還缺銀子用嗎？」

　　秦毅理直氣壯：「缺不缺是我的事，給不給是他的事。而且，我和如煙成親了，以後我們要生兒育女，花錢的地方多著呢！這不得精打細算嗎？」

　　林青青在一旁聽見了，噗嗤笑出聲來：「師兄，你這是拜訪老友還是上門討債去了？」

　　秦毅一本正經：「這叫走親訪友，順便收賬。」

　　柳如煙站在他的身邊抿著嘴兒笑，秦毅這個人，外表看著溫文儒雅，內心裡似乎住著一個小孩子，還是特別淘氣的那種。

　　旭日漸漸升起來，把門前的青石闆路照得亮堂堂的。

　　林青青拉著柳如煙的手，又叮囑了一遍：「如煙姐姐，一路保重。」

　　柳如煙點頭：「我會早點兒回來的。」

　　「師父要是問起我，就說我一切安好，讓他別惦記。」

　　「好。」

　　「還有，告訴他我肚子裡這個孩子，等他來取名字呢！他要做外公了啊！」

　　柳如煙笑著點頭：「這話一定帶到。」

　　林青青鬆開手，退後一步，再嘮叨下去，就耽誤他們出發了。

　　秦毅扶著柳如煙上了馬車，自己也跳上去，回頭朝她揮揮手：「回去吧，別送了。」

　　林青青站在原地，看著馬車緩緩駛動，車輪碾過青石闆，發出轆轆的響聲。

　　夜雲州走到她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肩。

　　林青青靠在他身上，看著馬車越走越遠，終於拐過街角，不見了蹤影。

　　她眨了眨眼，嘟囔道：「我沒哭，就是眼睛又濕了。」

　　夜雲州溫柔地給她擦了擦眼睛，柔聲說道：「我們兩個，永遠不分開，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日光暖暖地照著，照著空蕩蕩的街口，照著那叢綠油油的芭蕉，照著相擁而立的兩個人。

　　遠處傳來幾聲鳥鳴，清脆悅耳。

　　日子，還在繼續，一切會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