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毅一愣，林青青也愣住了。

　　「如煙姐姐，你怎麼會這麼想呢？」林青青詫異地問。

　　都說醜媳婦怕見公婆，可是如煙姐姐這麼漂亮這麼溫柔這麼能幹的人，也怕見家長嗎？

　　而且，她和師兄可曾說過師父一個字的不好？

　　是什麼讓她誤會師父是個不好相處的人？

　　是他那精湛的醫術，還是他「神醫」的名號，亦或他神農穀穀主的身份？

　　柳如煙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輕輕的：「我們……沒經過師父的同意，就結為夫妻了。神農谷的谷主，名動天下的神醫，他會認我這個徒媳嗎？」

　　她心裡，很是有些惴惴不安。

　　秦毅剛要開口，柳如煙又擡起頭，看著林青青，眼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青青，你跟師父相處過，他……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會不會……會不會在意那些世俗的眼光？」

　　她沒有明說，可林青青聽懂了。

　　秦毅也聽懂了。

　　他握住她的手，握得緊緊的：「如煙——」

　　「你先別說話，」柳如煙輕輕抽回手，看著林青青，「我想聽青青說。」

　　林青青看著她，忽然笑了。

　　「如煙姐姐，你過來。」她拉著柳如煙的手，讓她挨著自己坐得更近些，「男人的話未必可信，但是我肯定不會騙你的。」

　　柳如煙點點頭。

　　「我跟師父相處的時間並不多，我們是偶然相識的，他看出我患了絕症，才帶我回去，扔給我很多醫書。他說，他是大夫，不是神醫，我能不能活下去，要看自己的造化了。」

　　林青青笑起來，眼裡閃著光：「挖墳掘墓的事情，他都不在意。聽到墳裡的哭聲，就把師兄給刨了出來，一個人把他養大。你說這樣的人，會在意世俗的陽光嗎？」

　　她看著柳如煙，認真道：「如煙姐姐，你是什麼人，你自己知道，我們知道，這就夠了。師父就是知道了，也會敬重你的。」

　　柳如煙聽著，眼眶微微發熱。

　　「可是……」她張了張嘴，又垂下眼，「我畢竟……畢竟是從那種地方出來的。雖然身子清清白白的，可卻終究曾經淪落風塵，會不會連累神農谷的名聲啊？」

　　「不會，怕連累的，其實是自己的名聲還不夠響亮，實力還不夠強大。我們神農谷會以你為榮，你日後也會以是神農谷為榮。」秦毅擲地有聲地說道。

　　柳如煙擡眼看他，眼裡含著水光。

　　秦毅看著她，聲音溫溫的，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秦毅活了二十多年，見過的病人多了，聽過的是非也多了。旁人的嘴，我管不住，可我的心，我自己管得住。我喜歡你，就要娶你，誰也攔不住。師父要是不同意——」

　　他頓了頓，笑起來：「那一定是他老糊塗了。」

　　柳如煙愣了一下，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眼裡的水光晃了晃，滾落下來。

　　林青青也笑了，拍著秦毅的胳膊：「師兄，你這話要是讓師父聽見了，看他怎麼收拾你！」

　　秦毅挑挑眉：「我這是實話實說。他要是不喜歡如煙，不同意我們的親事，我就天天在他耳邊念叨，如煙有多好，手藝有多好，對我有多好。「

　　「如果他還不同意，我就讓他重新給我埋墳裡去，要如煙把我刨出來。這樣，如煙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救命之恩，我以身相許，這沒問題吧？」秦毅攤開手，理直氣壯地問。

　　林青青「噗」的一聲，剛喝進去的一口茶全噴了出來。

　　柳如煙連忙掏帕子給她擦，自己卻也笑得直不起腰。

　　「師兄，」林青青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拍著胸口連聲咳嗽起來。

　　「你、你這腦子，究竟是怎麼長的？你讓師父把你埋回去再刨出來……你當自己是蘿蔔呢？埋下去還能長出來？」

　　秦毅嚴肅地點點頭：「對啊，我就是師父從小埋土裡種出來的，現在開花了，該結果了。」

　　柳如煙笑倒在他肩上，肩膀一抖一抖的，話都說不出來。

　　林青青捂著肚子，哎喲哎喲地叫：「不行了不行了，我這肚子裡的孩子好像也在笑。」

　　秦毅得意洋洋：「那敢情好，我就喜歡孩子愛笑。等他生下來，肯定跟舅舅親。」

　　柳如煙好不容易止住笑，擡起頭來，眼角的淚痕還沒幹，眼裡卻亮晶晶的。

　　她看著秦毅，輕聲道：「你就不怕師父真生氣？」

　　秦毅握住她的手，笑道：「師父要是真生氣，那他就不是師父了。」

　　他頓了頓，聲音溫溫的：「我跟了他這麼多年，最清楚他是什麼人。他要是知道我能找到一個自己喜歡的、也喜歡我的人，他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會反對？」

　　柳如煙看著他，心裡那點惴惴不安，像被風吹散的雲，一點一點淡了。

　　「如煙姐姐，其實有一個比你更害怕見到師父呢！」林青青忽然說道。

　　「那個人是誰？」柳如煙好奇地問。

　　「自然是夜雲州了，我們成親的時候，師父也不知道消息。他恐怕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的小徒弟被人拐走了呢！你說，是兒子拐回來一個嬌媚的兒媳婦，還是女兒被人拐到寧古塔這個苦寒之地更讓人生氣呢？」

　　林青青有些心虛地問。

　　她也不知道確切答案了。

　　秦毅興奮地手舞足蹈：「對啊！如煙，你有什麼好怕的？夜雲州那小子不是神武非凡嗎？我看看他這下該如何跟師父交待？」

　　林青青笑著摸了摸肚子：「師父看在孩子的情分上，大概不會跟我們計較的。」

　　秦毅鄭重其事地點頭，轉頭看著柳如煙：「媳婦兒，我們也多多努力，早點兒讓師父抱上孫子，你還怕他不乖乖的把徒弟送給你？」

　　柳如煙又羞又惱，粉拳一下一下捶在秦毅的胸口。

　　他卻不躲不閃，笑得越發燦爛了。

　　日光暖暖地照著，廊下三個人說說笑笑，芭蕉葉子在風裡沙沙地響。

　　遠處傳來幾聲鳥鳴，清脆悅耳。

　　日子，就該是這麼陽光明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