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秦毅才帶著柳如煙出了門。

　　這三天裡，院門緊閉，一日三餐下人都是把食盒放在門口，敲敲門便走。

　　柳如煙臉紅了好幾日，直到此刻走在大街上，還總覺得有人在看她。

　　她今日穿了件緋紅色的襖裙，領口高高豎著，遮住了大半截脖子——原先的衣裳領口都太低了，遮不住秦毅留下的那些痕迹。

　　秦毅的目光在她領口繞了一圈，笑意深深。

　　柳如煙嗔他一眼，手上卻被他握得更緊。

　　林青青的住處與秦毅的新宅相距不遠，門口種著一叢芭蕉，葉子綠油油的，在風裡輕輕搖著。

　　秦毅敲了門，開門的婆子認得他們，笑著迎他們進去：「秦大夫，柳姑娘——喲，該叫秦少夫人了！」

　　柳如煙溫婉的笑，隨那婆子往裡走，還給了她一串賞錢。

　　林青青正坐在廊下曬太陽。

　　她穿著一身寬鬆的衣裳，肚子依然平坦，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神色慵懶。

　　見他們進來，她放下茶杯，作勢要起身。

　　秦毅連忙快步上前，按住她：「別動別動，你如今是雙身子的人，跟我們客氣什麼？」

　　林青青便又坐回去，仰著臉看他，笑得眉眼彎彎：「師兄，新婚快樂？」

　　秦毅在她對面坐下，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尚可，尚可。」

　　林青青「噗嗤」笑出聲來，看向柳如煙：「如煙姐姐，快坐。他欺負你沒有？要是欺負你了，你跟我說，我替你收拾他。」

　　柳如煙抿著嘴笑，挨著秦毅坐下，輕聲道：「沒有，他待我很好。」

　　林青青的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落到那高高的領口上，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

　　她沒有說話，隻是嘴角彎了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柳如煙察覺到她的目光，臉微微一紅，下意識擡手攏了攏領口。

　　這一攏，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林青青笑得更深了，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說：「如煙姐姐這衣裳做得真好，領口高得恰到好處。回頭也教教我，我如今腰粗了，也正想做些新衣裳呢。」

　　柳如煙的臉「騰」地紅了，連耳朵尖都染上了胭脂色。

　　秦毅輕咳一聲，正色道：「青青，我們今日來，是有正事跟你說。」

　　林青青依然笑問：「什麼事？」

　　秦毅看了柳如煙一眼，握住她的手，才道：「我打算帶如煙回一趟江南。」

　　林青青一愣：「回江南？這麼快？」

　　秦毅點點頭，「師父這些年一直在外雲遊，我想請他老人家回家，讓他知道他徒弟娶媳婦了。」

　　林青青聽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

　　這原本是她的主意，可是，他們，要分別了啊！

　　她沒有說話，隻是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茶杯。

　　茶杯裡的茶水微微晃著，映著日光，晃得人眼暈。

　　秦毅察覺到她的異樣，關切地問：「青青，你怎麼了？」

　　林青青搖搖頭，扯出一個笑來：「對，應該回去的。神農谷的少主娶妻，是該讓更多的人知道的。」

　　她擡起頭，看著柳如煙，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常些：「如煙姐姐是在江南長大的，這次回去也是故地重遊了。」

　　柳如煙點點頭，卻看見林青青眼底一閃而過的那抹落寞。

　　「青青，」她輕聲道，「不如你也跟我們一道回去看看？江南這個時候正是好時節，你許久沒去了呢！」

　　林青青笑著擺擺手：「我這身子，怕是經不起舟車勞頓，姨母和雲州，更是不會放我走的。」

　　秦毅皺起眉，看著她。

　　廊下很靜，隻有風拂過芭蕉葉的沙沙聲。

　　日光從葉子縫隙裡漏下來，落在林青青身上，斑斑駁駁的。

　　她坐在那裡，一個人。

　　秦毅忽然想起自己當初為什麼來寧古塔——是因為擔心她，怕她一個人在陌生的地方受委屈。

　　柳如煙也是，跟著她從江南到京城再到這苦寒之地，陪著她，幫著她，看著她一步步站穩腳跟。

　　如今，她有了夜雲州，有了身孕，有了自己的家。

　　可他們，要走了。

　　「青青。」秦毅喚她。

　　林青青擡起頭，眼眶已經有些紅了。

　　她眨了眨眼，把那點兒水光逼回去，笑道：「我沒事，就是孕婦多愁善感，你別笑話我。」

　　她越是這麼說，秦毅心裡越是不好受。

　　他鬆開柳如煙的手，起身走到林青青面前，蹲下來，平視著她。

　　「青青，」他說，聲音溫溫的，「我隻是帶如煙回去一趟，讓師父回家來，親眼看看他徒弟娶的媳婦。」

　　林青青點點頭，「我知道的。」

　　「師父年紀大了，總不能永遠漂泊在外。如果他願意，我就帶他人家來寧古塔，咱們永遠在一起。」秦毅看著她，眼裡含著笑。

　　「這裡是你的家，是我和如煙的家，我們不走。」

　　林青青抽了抽鼻子：「我就是捨不得跟你們分開啊！你們這一走，最少也要一年半載的。」

　　這一回，眼淚沒能忍住，滾落下來。

　　她慌忙擡手去擦，卻越擦越多，哽咽著說道：「你們早點兒回來啊！至少，我生孩子的時候，你們要在的。」

　　秦毅連忙答應：「會的會的，也許十天半月就回來了呢！」

　　林青青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兒：「男人的嘴，騙人的鬼。你又不會飛，十天半月還沒到江南呢！」

　　秦毅「哈哈」大笑起來。

　　柳如煙輕輕攬住她的肩，柔聲說，「這裡有你，有夜將軍，有綉坊的姐妹們，我們哪兒捨得走？秦毅回去安排好神農谷的事情，我們用不了幾個月就回來了。也許，還帶著師父呢！」

　　林青青抽了抽鼻子，靠在她肩上，聲音悶悶的：「我知道你們會回來的，可我沒想到你們說走就走。」

　　她擡起頭，眼眶紅紅的，像隻委屈的小兔子：「我就是捨不得你們嘛。」

　　秦毅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等我回來，給你帶江南的好東西啊！」

　　林青青眼底浮起一層笑意，「好！」

　　柳如煙輕聲問：「青青，師父他……會不會不喜歡我呢？」

　　他們，沒經過師父的同意，就結為了夫妻。

　　神農谷的谷主，會不認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