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番外 春天來了
宴至中途,夜雲州抱著大兒子,林青青抱著小兒子,出來給大家看了看。
兩個孩子今日穿得格外精神——正是柳如煙做的那兩件小棉襖。
大紅色底子,上面綉著小老虎,配上巴寧做的虎頭帽,活像兩隻英姿勃勃的小老虎,精神抖擻,虎頭虎腦的。
眾人紛紛圍上來,誇讚聲此起彼伏。
「好俊的兩個小子!」
「瞧瞧這眉眼,像極了夜將軍,長大了必定是一名驍勇的戰將。」
「一個像爹一個像娘,都是好相貌、」
秦毅擠在最前面,伸著手想抱,被夜雲州一巴掌拍開了:「你喝了酒,別碰我兒子!」
「我就抱一下——」
「不行!等你酒醒了再說!」
秦毅委屈巴巴地回頭看了柳如煙一眼,柳如煙忍著笑,假裝沒看見,低頭喝茶。
巴朗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秦毅啊秦毅,你別怪他,畢竟是好不容易有了家的人。」
秦毅撇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誰又不是呢?」
算起來他跟夜雲州算是同命相憐的人,所以,對妻子和孩子才格外疼惜。
巴寧則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兩個孩子的目光溫柔極了。
她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其中一個孩子的臉頰,那孩子感受到她的觸摸,咧開沒牙的嘴笑了,露出粉紅色的牙床。
巴寧的心瞬間化了,眼眶微微泛紅。
最後是巴夫人發了話,說孩子還小,不能吹風,讓青青和雲州先把孩子抱回去,眾人這才依依不捨地散了。
夜漸漸深了,賓客陸續告辭。
巴戎和巴夫人回了自己的府邸——兩家相距不遠,擡腳就到。
巴朗和巴寧也起身告辭,臨走時又去看了孩子一眼,巴朗還趴在搖籃邊絮絮叨叨地說了半天「大伯下次帶你們騎馬射箭」之類的話,被巴寧連拖帶拽地拉走了。
巴寧回頭朝林青青揮了揮手,柔聲說:「你好好歇著,改日我再來看你們。」
林青青笑著點頭:「路上小心。」
巴戎一家走後,皇甫玉麟也起身告辭。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林青青一眼。
「照顧好自己,養娃兒可是很累人的。」他的語氣依舊淡淡的,可眼神裡分明帶著關切。
林青青點了點頭,鼻子又有些發酸:「師父你放心吧,如今這個家都圍著我轉呢!」
皇甫玉麟點點頭,他知道,小徒弟從前那個家是沒有一個人疼她的。
好在,她自己選的家人,每一個都待她如珠如寶。
月亮的清輝灑落下來,照在他青色的衣袍上,背影挺拔而清瘦,像一株經年的老松。
秦毅喝得有些多,走路都打晃,臉上紅撲撲的,嘴角卻一直咧著,像是撿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柳如煙挽著他的胳膊,跟夜雲州和林青青道別。
「青青,你好好歇著,改日我再來看你。」柳如煙揮了揮手。
林青青點了點頭:「如煙姐姐,你也是,路上小心。」
皇甫玉麟走到秦毅身邊,見他這副醉醺醺的模樣,本想罵他幾句,想到今天是大喜之日,又忍住了。
他黑著臉扶住了搖搖晃晃的秦毅,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就不能少喝兩杯?」他低聲斥道。
秦毅醉眼朦朧地看著他,嘿嘿一笑:「師父……今天高興嘛……」
皇甫玉麟懶得理他,扶著他往外走。
柳如煙跟在旁邊,一手挽著秦毅的胳膊,一手提著那兩個已經空了的包袱,步履緩慢卻穩穩噹噹。
月光灑在三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長長的。
秦毅走了幾步,忽然回過頭來,朝夜雲州喊了一嗓子:「雲州!改天我再來——看我外甥——」
夜雲州站在門口,雙手抱胸,哭笑不得:「你先把路走直了再說吧!」
秦毅嘿嘿一笑,轉過頭去,歪歪扭扭地往前走,嘴裡還嘟囔著什麼「我外甥」「大將軍」之類的話,聲音漸漸遠了。
林青青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月色裡,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熱。
「怎麼了?」夜雲州走過來,攬住她的肩。
「沒什麼,」林青青靠在他肩上,輕聲說,「就是覺得……有你們,真好。」
夜雲州低頭看她,笑了笑,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了一個吻。
「走吧,回去看看咱們的兒子。」
兩人轉身往回走,身後是滿院的月色,和一地細碎的燈影。
院子裡還殘留著宴席後的痕迹——紅綢在夜風中輕輕飄動,燈籠裡的燭火還亮著,映著門楣上秦毅寫的那副對聯,「弄璋喜兆千秋業,得子欣傳萬裡春」,字跡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遒勁有力。
屋裡,兩個孩子睡得正香,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安靜得像兩朵雲。
林青青坐在搖籃邊,看著他們,又看了看桌上堆得滿滿當當的禮物——
巴朗的短弓,弓身上「平」「安」二字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巴寧的虎頭帽,虎鬚上的金線一閃一閃的;師父的白玉如意和手抄秘籍,玉如意的溫潤與秘籍的墨香交織在一起;柳如煙做的那些衣裳鞋襪,整整齊齊地疊放著,小老虎、小鯉魚、小蓮花,每一針每一線都是心意。
每一樣東西,都是一份心意。
每份心意,都是一句沒說出口的「我在」。
她輕輕笑了笑,低頭在兩個孩子的額頭上各親了一下。
「你們呀,從一出生,就被這麼多人愛著,真是有福氣的孩子。」
夜雲州從身後環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聲音低低的,帶著酒後的微微沙啞:
「他們娘才是有福氣的那個——因為有我。」
林青青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可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沒有反駁,隻是往他懷裡靠了靠,閉上眼睛,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月光靜靜地灑進來,照在這一家四口身上。
搖籃裡的兩個孩子動了動,小手在空中揮舞了一下,又沉沉睡去。
院子裡,夜風拂過老梅樹的枝頭,新綠的嫩芽在月光下微微顫動。
春天,真的來了。
歲月靜好,大概就是這般模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