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帶走林淺月
張猛想著顧晨等人辛苦,不敢殷勤勸酒,待他們吃過飯後,安排他們休息。
顧晨獨自一人留了下來。
張猛讓人送了茶,問道:「顧世子可是還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交代?」
顧晨擺擺手:「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我隻想問問陸皓一家人怎麼樣了?」
提起陸家,張猛的臉上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還能怎麼樣?離開了青青妹子,他們隻能勉強填飽肚子。我真是不知道,一大家子人都指著青青妹子活命呢,他們是怎麼敢看不起青青的?
現在好了,失去了這麼個聰明能幹的人,他們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顧晨笑了起來:「過了幾天好日子,還真以為是他們陸家的福氣呢!卻不知道,他們能活著來到寧古塔,都是托青青的福。」
「就是就是,不是青青妹子,他們一家子至今還住在地窨子裡,整日見不到太陽呢!」張猛連聲附和。
「那個林淺月呢?」提起青青這個一母同胞的妹妹,顧晨滿眼的厭惡。
如果不是她因為陸家失勢,死活不肯遵守婚約嫁到陸家去,林家那對偏心的父母也不會讓青青替嫁,來到這寧古塔。
「住在青青妹子的宅子裡,有莫姨娘母子看管著,隻給她一口飯,讓她活著而已。」張猛對林淺月也是沒有一絲好感。
「這次回京我要帶走她,免得她再給青青添堵。」顧晨早就做好了打算。
「顧世子要把她交還給林家嗎?這豈不是太便宜了她?」張猛直言不諱地說道。
「我把她帶出寧古塔,隨意找個廟宇安置她,讓她好好修行,為自己的過去贖罪。」顧晨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
張猛聽罷,連連點頭:「顧世子這主意好。那林淺月留在寧古塔,到底是塊心病。青青妹子心善,念著姐妹情分,不好對她怎樣。可那林淺月若是聰明,就該老老實實待著,偏偏她不是個安分的。」
他頓了頓,又道:「上回還聽莫姨娘說,林淺月整日裡鬧騰,說要回京城,要見爹娘,還罵青青妹子心狠,把她丟在這苦寒之地不管。莫姨娘氣得夠嗆,說要不是看在青青妹子的份上,早把她攆出去了。」
顧晨冷笑一聲:「心狠?青青若真是心狠,她林淺月如今還能住在那宅子裡?早就不知死在哪個角落了。」
「可不是嘛。」張猛嘆道,「這人啊,就是不知足。青青妹子替她嫁給陸家,替她來這寧古塔受苦,她倒好,反倒恨上青青了。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顧晨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道:「所以我才要帶走她。留在寧古塔,早晚是個禍害。帶回京城,找個清凈的庵堂安置了,讓她青燈古佛過完後半生,也算是全了她們那點姐妹情分。」
張猛想了想,道:「顧世子說得是。那明日一早,我就派人去青青妹子的宅子,把林淺月帶過來。」
「有勞張佐領了。」
「哎,顧世子客氣什麼。」張猛擺擺手,「這點小事,不值當什麼。」
兩人又說了一會子話,張猛才起身告辭。
顧晨送至門口,看著張猛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中,才轉身回屋。
夜風吹過,帶著初秋的涼意。
顧晨站在窗前,望著天邊那輪半圓的月亮。
林淺月和林家的那對父母固然可恨,但是青青也正因為替嫁,才跳出了林家那個火坑。
才得以與夜雲州再續前緣,才得以施展她的才華。
那丫頭,是不是早就有這個打算,才答應了白素錦的要求,嫁到陸家的?
他隻知道,青青不願意的事情,誰都不能強迫她。
隻是,陸家和林淺月都是沒福氣的。
他們如果不屢次生出事端,都能過上舒舒服服的日子。
如此,他這麼對待林淺月,也不算惡毒了。
這麼一想,顧晨心安理得地回房睡覺了。
翌日一早,張猛便派了人去林青青的宅子。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有人來報,說林淺月帶到了。
顧晨剛用完早膳,正坐在桌案旁喝茶,他放下了茶杯吩咐一聲:「帶進來吧!」
不多時,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
接著,門簾一挑,一個女子被推了進來。
顧晨擡眼看去,微微怔了一下。
眼前這人,若不是事先知道是林淺月,他幾乎認不出來。
昔日那個嬌滴滴的千金小姐,如今瘦得脫了相。
臉頰凹陷下去,顴骨高高突起,一雙眼睛倒是還大,卻沒了往日的神采,空洞洞的,像兩口枯井。
身上的衣裳洗得發白,袖口還磨破了一塊,頭髮也隻簡單地挽了個髻,用一根木簪別著。
她站在門口,身子微微發抖,不知是冷的還是嚇的。
顧晨看了她片刻,淡淡道:「坐吧!」
林淺月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顧晨會這樣客氣。
遲疑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挪到椅子邊,半個屁股挨著椅子邊坐下,雙手絞在一起,低著頭不敢看他。
顧晨也不急,端起茶盞慢慢喝著。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麻雀的叫聲。
過了好一會兒,林淺月終於忍不住,擡起頭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睛,小聲道:「顧……顧世子,您找我……有什麼事?」
顧晨放下茶盞,看著她:「我要回京了。」
林淺月的肩膀猛地一顫。
「你——」顧晨頓了頓,「可願跟我一起走?」
林淺月倏地擡起頭,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滿是不可置信。
「您……您說什麼?」她的聲音抖得厲害,「您要帶我……帶我回京?」
顧晨點點頭。
林淺月愣愣地看著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從椅子上滑下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嘩地湧了出來:「顧世子!顧世子!您大慈大悲,您……您救救我!我……我在這兒一天都待不下去了!我想回家!我想我爹我娘!我……」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趴在地上磕頭,額頭撞得地面「咚咚」響。
顧晨皺了皺眉,擡手示意她起身。
林淺月站了起來,坐在椅子上,一邊哭一邊用手帕擦眼淚,可那手帕也是舊的,邊角都毛了,擦得臉上紅一道白一道。
「顧世子,」她抽抽噎噎地說,「我……我謝謝您!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輩子都忘不了。等我回了京城,我……我讓我爹娘好好謝謝您!」
顧晨看著她,眼底有一絲複雜的神色掠過。
這個蠢貨,到現在還以為自己能回林家做回那個千金小姐呢!
他也沒細說隻淡淡道:「你收拾收拾,今日就隨我們啟程吧!」
林淺月連連點頭:「好,好!我這就收拾!我……我沒什麼好收拾的,我這就跟您走!」
她說著就要站起來,卻又想起什麼似的,怯怯地問:「顧世子,那個……那個陸家的人,不會追來吧?」
顧晨搖搖頭:「不會。」
林淺月大大鬆了一口氣,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模樣。
那笑容,帶著幾分如釋重負,幾分得意,還有幾分——顧晨看得分明——幾分怨毒。
「那就好,那就好。」她喃喃著,「我終於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顧晨沒說話,隻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鬼地方麼?
對林淺月來說是鬼地方,可對林青青來說,這裡卻是她重新活過一次的地方。
他放下茶盞,站起身:「去吧,收拾自己的東西去,總要帶幾件換洗的衣服。」
林淺月忙不疊地站起來,朝他福了一福,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著顧晨,眼裡帶著幾分討好:「顧世子,您回去見著我姐姐,替我……替我帶個話。」
顧晨眉梢微挑:「什麼話?」
林淺月咬了咬嘴唇,輕聲道:「就說……就說我謝謝她,讓我能回京城。以前的事,是我不對,我……我跟她賠不是了。」
顧晨看了她片刻,點點頭:「好,我會帶到的。」
林淺月這才轉過身,跟著一名士兵走了。
她的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顧晨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
隔壁的偏廈裡,高銘父子正用著早飯
張猛對他們還算寬厚,給了幾個熱饅頭,兩碗稀粥,兩樣小菜。
高世鵬端著碗,慢慢喝著粥,眼睛卻不時往窗外瞟。
「看什麼呢?」高銘問。
高世鵬收回目光,低聲道:「剛才看見一個女人從院裡過去,哭哭啼啼的,對顧晨感恩戴德的。」
高銘拿起了饅頭,這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高世鵬嘀咕著:「那女人的眉眼有幾分像林青青。」
高銘的筷子頓了一下,淡聲說道:「別亂想了。」
這世上,不會再有像林青青那麼狡詐的女子了。
日頭漸漸升高。
顧晨一行人整裝待發。
張猛送到營門外,拱手道:「顧世子,一路保重!有機會再來耀州,我們痛飲幾杯!」
顧晨含笑回禮:「張佐領如果得了機會去京城,一定去睿王府讓我儘儘地主之誼。留步吧,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隊伍緩緩啟程。
囚車依舊在隊伍中間,高銘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不知在想什麼。
高世鵬忍不住回頭,看到隊伍後面多了一輛馬車。
馬車簾子遮得嚴嚴實實,什麼也看不見。
那個女人是什麼來路呢?
陽光透過囚車的柵欄,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
隊伍越走越遠,漸漸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耀州城,被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