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養著，生了兩個孩子，耗氣血呢！」他的語氣依舊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林青青聽得出來，那裡面藏著的他說不出口的心疼。

　　她鼻子一酸，輕輕叫了聲「師父」，兩隻眼睛就紅了。

　　眼眶裡泛著淚光，嘴角卻彎著，又哭又笑的模樣，像極了許多年前她剛拜師時那個表面倔強內心一片柔軟的小姑娘。

　　皇甫玉麟急忙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多說。

　　有些情分，不必宣之於口，都在心裡頭擱著呢。

　　而且，她雖然出了月子，但是不能哭，會傷眼睛的。

　　他轉身去看孩子，兩個小傢夥大概因為客人多，也興奮起來，手舞足蹈地蹬著腿。

　　皇甫玉麟伸出手，輕輕握住其中一個孩子的小手，那孩子立刻攥住了他的食指，黑黑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十分討人喜歡。

　　皇甫玉麟低頭看著那隻小手，嘴角微微彎了彎，笑著誇讚：「真乖，快點兒長大，外公把這一身的本事都傳給你們。」

　　隻是，不知道他們學醫的興趣和天賦是不是比他們的娘強一些？

　　秦毅和柳如煙到的時候，宴席已經快開了。

　　柳如煙挺著隆起的肚子，走得慢，秦毅便放慢了步子，一手扶著她，一手提著兩個大包袱，走得小心翼翼，像是護著世上最珍貴的寶貝。

　　「你慢點兒，台階——」秦毅緊張兮兮地提醒。

　　「我又不是第一次來，」柳如煙哭笑不得，「你至於嗎？」

　　「至於，當然至於。」秦毅一臉認真，好像她走兩步路就會摔似的。

　　兩人剛跨進大門，秦毅的眼睛就亮了——不是因為滿院的紅綢彩燈，也不是因為飄來的飯菜香，而是因為他聽到了孩子的咿呀聲。

　　「來了來了！」他把兩個包袱往柳如煙手裡一塞，「你先拿著，我去看看孩子——」

　　「哎——你——」柳如煙還沒反應過來，手裡就被塞了兩個大包袱，而秦毅已經一溜煙地跑了，連招呼都忘了打。

　　夜雲州在身後喊他，他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等會兒等會兒，我先看看我外甥！」

　　夜雲州氣得直跺腳：「這人——好歹先給姨父請個安啊！」

　　巴戎倒是毫不在意，笑著擺了擺手：「讓他去吧，我就知道這小子來了第一件事就是看孩子。」

　　秦毅一路小跑到了後院，衝進屋子，趴在搖籃邊就不動了。

　　兩個孩子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嘴唇微微嘟著，像兩隻安靜的小貓，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呼吸均勻而綿長。

　　秦毅趴在搖籃邊看了半晌，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如煙，你快來看！」他頭也不回地喊。

　　柳如煙提著兩個大包袱，慢悠悠地走進來，秦毅趕緊上前接過包袱，把她扶到搖籃邊。

　　「你看你看——」秦毅指著兩個孩子，興奮得像個小孩子。

　　「這個像青青，這個像雲州！你看這個的鼻子，跟雲州一模一樣，倔倔的——還有這個的嘴巴，像青青，小小的——」

　　他聲音越來越大，孩子被吵得動了動，小眉頭微微皺起，嘴一癟一癟的，似乎要哭。

　　秦毅立刻噤聲，緊張地捂住嘴，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往後退了半步，那副做賊心虛的模樣，把旁邊伺候的婆子都逗笑了。

　　柳如煙忍不住在他胳膊上輕輕擰了一把：「讓你小聲點兒。」

　　秦毅委屈巴巴地揉了揉胳膊，壓低聲音說：「我這不是高興嘛……」

　　柳如煙沒理他，俯下身去，挺著肚子有些吃力，秦毅趕緊搬了把椅子過來，扶著她坐下。

　　她探頭看了看兩個孩子，眼底滿是溫柔。

　　「真好看，真可愛。」她輕聲說，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其中一個孩子的小手。

　　那小手立刻攥住了她的指尖，力道雖小，卻握得緊緊的。

　　柳如煙的心一下子就化了，眼眶微微泛紅，嘴角卻彎得高高的。

　　「這孩子好大的力氣。」

　　嗯，有乃父之風。

　　「那是，我外甥嘛，在娘胎裡就補得好。」秦毅與有榮焉地挺了挺胸膛，那副得意的模樣，好像孩子是他生的似的。

　　夜雲州終於擠了過來，一把將秦毅扒拉開：「行了行了，你讓讓，我要抱我兒子了。」

　　「你抱你的，我看我的，礙著你什麼了？」

　　「你在這兒嘰嘰喳喳的，把我兒子吵醒了怎麼辦？」

　　「我嘰嘰喳喳？你當初在產房外頭大喊大叫的時候——」

　　「秦毅！」夜雲州的臉「騰」地紅了，作勢要捂他的嘴。

　　秦毅靈活地一閃，躲到柳如煙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笑得一臉得意。

　　「怎麼？我說錯了？你敢說你沒喊『保大保大』？」

　　「你——你給我閉嘴！」

　　「我親耳聽到的，又不是我編的——」

　　夜雲州又羞又惱，追著他就要打。

　　兩人圍著柳如煙轉起了圈，一個追一個躲，鬧得不可開交。

　　林青青在一旁看得直搖頭，跟柳如煙對視了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

　　「這兩個人，湊到一起就沒個正形。」林青青無奈地說。

　　柳如煙摸了摸肚子，深有感觸地點了點頭：「可不是。」

　　兩個清高孤傲的男人，在一起的時候吵吵鬧鬧的，像兩個彆扭的小朋友。

　　誰也不服誰，誰也離不開誰。

　　巴朗在旁邊看得樂不可支，拍著大腿笑：「雲州啊雲州，你也有今天！堂堂大將軍，被一個大夫追著打！」

　　夜雲州停下來，喘著粗氣，瞪了巴朗一眼：「你少在那兒幸災樂禍！」

　　巴朗聳聳肩，笑得更大聲了。

　　鬧了一陣，柳如煙將帶來的禮物拿了出來。

　　是兩個包袱，打開來，滿滿當當的全是孩子的衣裳——小棉襖、小夾襖、小肚兜、小褲子、小襪子，春夏秋冬四季的都有，針腳細密，布料柔軟，每一件都用了十足的心思。

　　林青青一件一件地翻看著，越看越驚訝，越看越心疼。

　　「如煙姐姐，你這……你自己還有身子呢，怎麼做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