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我要見他們家的掌事人
蔣婆子心虛地低下頭。
她給人說媒,自然是要收些好處的。
隻是,這次主家給的實在太多了。
夠普通人家娶兩個媳婦的。
周芸娘不會懷疑自己把她給賣了吧?
其實,能賣上這麼好的價錢,也挺不容易的。
「二十兩?」周芸娘問。
蔣婆子的眼皮跳了跳,這丫頭估算的還真準。
見她不說話,周芸娘點了點頭:「確實不少。能讓您這麼賣力,至少也得這個數。」
蔣婆子被她這話堵得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擠出一句:「芸娘,嬸子也是沒辦法。那銀子,人家已經給了,嬸子退不回去。你要是不嫁,嬸子這條命就沒了。」
周芸娘看著她,目光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嬸子,您的意思是,那戶人家威脅您了?」
蔣婆子點了點頭,眼圈都紅了。
「他們說,要是這事兒辦不成,我們兩個,都有大麻煩。」
周芸娘的臉色白了一白。
蔣婆子見她終於有了反應,連忙抓住機會:「芸娘,嬸子也是才知道那戶人家不是好惹的。你要是不嫁,咱們兩個肯定會遭到報復的。你就當是救救嬸子,答應了吧!」
周芸娘沉默著。
很久很久。
蔣婆子急得直搓手,恨不得替她點頭。
終於,周芸娘開口了:「嬸子,他們說的是真的嗎,隻要我肯拜堂成親,我自己單獨居住也行?」
蔣婆子一聽這話,心裡一喜,連忙點頭:「當然是真的!人家說了,隻要你肯成親,想住在這裡也行,想進府做少奶奶,那他們更是求之不得。隻一樣,若是你生下孩子,那孩子他們要親自撫養的。當然,如果你願意,你們母子可以永遠在一處。」
周芸娘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猶豫。
「可是嬸子,這些話都是您說的。您隻是媒人,是中間人,您說的話,能作數嗎?」
蔣婆子愣住了。
「您說他們願意再加一百兩,可我迄今為止什麼都沒見到。您說他們會對我好,可我沒見到人。您說我要是不嫁就會死,可我怎麼知道,嫁過去就一定不會死?」
蔣婆子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周芸娘繼續說:「嬸子,我不是不信您。可這事兒關係到我的終身幸福,我不能隻聽您一面之詞。」
「那、那你想怎麼樣?」蔣婆子問。
周芸娘想了想,慢慢說道:「我想見見那戶人家的掌事人。」
蔣婆子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要見他們?」
「是。」周芸娘點點頭,「我要親耳聽到他們說的那些話。我要他們親口告訴我,嫁過去之後,他們會怎麼對我。我要他們把承諾寫下來,白紙黑字,作為日後的保證。」
蔣婆子張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這丫頭,膽子也太大了!
可轉念一想,她提的這個要求,也不是沒有道理。
那戶人家既然那麼有錢有勢,答應這個要求算什麼?
再說了,有了這個字據,往後那丫頭要是受了委屈,還能拿著字據去找人說理?
不對不對,那戶人家既然敢寫,就不怕她拿著字據鬧事。
可這話不能跟那丫頭說。
蔣婆子眼珠子轉了轉,臉上又堆起笑來。
「芸娘啊,你這個要求,也不是不行。可那戶人家,不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那就算了。」周芸娘打斷了她,「嬸子,您回去吧!我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賭。」
說完,她站起身,做出送客的架勢。
蔣婆子急了。
「別別別!芸娘,你別急啊!嬸子去跟他們說,去跟他們說還不行嗎?」
周芸娘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
「嬸子,您真的能跟他們說上話?」
蔣婆子咬了咬牙,點了點頭。
「能。」
「那好。」周芸娘說,「您去跟他們說,我要見他們的掌事人。見了面,聽了他們的承諾,拿到他們的字據,我才考慮這門親事。」
「考慮?」蔣婆子急了,「不是答應?」
「考慮。」周芸娘一字一句地說,「嬸子,您總得讓我看看他們是什麼人,再說嫁不嫁吧?」
蔣婆子心裡急得火燒火燎的,可也知道逼不得。
這丫頭今天跟換了個人似的,軟硬不吃。
要是逼急了,她偷偷跑了,那自己可就徹底完了。
「行行行,」蔣婆子站起身,「嬸子去給你說。你等著,嬸子這就去。」
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叮囑了一句:「芸娘,你可別亂跑啊,就在家等著。嬸子很快就回來。」
周芸娘點了點頭。
蔣婆子出了門,腳步匆匆地往鎮東頭走去。
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
那丫頭要見掌事人,要寫字據,這要求可是有點兒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那戶人家能答應嗎?
蔣婆子越想越煩,腳下卻不敢放慢。
天快黑了,得趕緊去關帝廟留信。
不然,那戶人家要是等急了,先要了自己的命可就糟了。
周芸娘站在門口,看著蔣婆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然後她關上門,靠著門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手心裡全是汗。
腿也有些軟。
可她心裡是踏實的。
夜夫人說過,遇到事兒別慌,一步一步來。
剛才那些話,是夜夫人早就交代好的。
要見掌事人。
要寫字據。
其實她要的不是那戶人家的反應,而是,夜夫人想讓她見見這件事的幕後指使人——韓奎。
周芸娘走到桌前坐下,看著那盞油燈。
燈油快見底了,火苗有些暗。
她該添燈油了。
可她坐著沒動。
她在等。
等著韓奎會不會來見她?
門外響起輕輕的腳步聲。
周芸娘心裡一跳,剛要站起來,就聽見那個熟悉的聲音從門縫裡傳進來。
「周姑娘,您做得很好。」
是那個暗衛。
周芸娘的心落回原處。
有夜夫人的人保護她,對方根本無法傷害她。
那威脅,隻是對蔣婆子的,傷不到她分毫。
周芸娘站起身,走到牆角,拿起油壺,給燈添了油。
火苗跳了跳,又亮了起來。
她看著那火苗,忽然彎了彎嘴角。
該來的總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