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大哥不會節外生枝吧
韓奎神色複雜地看著自己的妻子,忽然覺得高世鵬的瘋狂,不是一時心血來潮,也不是對韓樂瑤愛而不得產生了深深的怨恨。
而是,他骨子裡就是貪婪又自私的。
他喜歡的,就要不計一切代價去得到。
如果,得不到,就,徹底毀了。
或許,一切的根源就在高銘身上。
他對唯一的兒子過於寵愛,自己同樣也是個偏執的人。
在家族、前程和唯一的血脈之間,高銘做的最後抉擇,雖然有些自私,但也不是完全說不過去。
畢竟,作為一個父親,換了誰,都很難眼睜睜的看著親生兒子去送命。
隻要有活命的機會,哪怕是一線生機,也要全力爭取。
這他可以理解。
但是,高銘遷怒韓樂瑤,他就不大理解了。
姻緣姻緣,總要講個緣分,更要講個你情我願的。
再說,以韓樂瑤高貴的出身和姣好的容貌,高世鵬還真是有些高攀人家了。
而顧晨的身份和品貌,與韓樂瑤才是門當戶對,郎才女貌。
他們,何錯之有?
韓奎越想越是心驚,若是,高銘對韓樂瑤也起了歹意,那該如何是好?
夜雲州夫婦一死,固然是折了巴戎和顧晨的一隻臂膀。
但是,他們手下並不是沒有可用之人。
若是……
「夫人,大哥不會節外生枝吧?」韓奎忐忑不安地問。
「夫君的意思是?」高靜萱微微一愣。
他們的任務不是齊心合力救出世鵬嗎?
哪裡還有其他的事情?
「如果大哥想對韓樂瑤不利,或者他如願救走世鵬之後,還想擄走這位世子妃,該如何是好?」韓奎直勾勾地盯著高靜萱。
「這……不可能吧?」高靜萱惶恐地搖頭。
韓奎苦笑一聲:「沒什麼不可能的。我們曾經百般勸慰,隻希望世鵬迷途知返。我們甚至冒著風險,想把他送回吉林。可是,他是怎麼做的呢?他劫持了麟兒,還給你服下了毒藥。我們不得不成為他手中的一顆棋子。
如今,大哥明明知道我剛解禁不久,並未恢復兵權,甚至還可能處在巴戎和顧晨的監視下,他依然潛入我們家中,要求我們協助他刺探情報。世鵬受了那麼多罪,你覺得他會善罷甘休嗎?」
「這……」高靜萱略一遲疑,急忙說道:「我會勸大哥見好就收的,他一向很聽我的話。」
似乎在安撫韓奎,也是在寬慰自己。
韓奎搖搖頭,高家父子都是固執己見的,一旦打定主意,那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
靜萱還說過,她那個侄子最敬愛她呢!
結果,還不是一碗毒藥給灌了下去?
「夫君,你,你相信我。我,可以保證,他們不會做出太過分的事情來的。」高靜萱急切地說道。
就差臨門一腳了,夫君如果這個時候萌生退意,大哥可就危險了。
大哥若是遭遇了不測,高氏一族從此就會一蹶不振了。
韓奎看著妻子眼中強撐的鎮定與那一絲不易察覺的自欺欺人,心中那點微弱的希望也漸漸涼了下去。
他太了解自己的妻子了——她總是願意相信血脈親情,總以為憑著一句「骨肉至親」便能化解所有偏執與瘋狂。
可高家這對父子,早已在權勢與溺愛中長成了怪物,親情在他們心中,怕是早已被扭曲成了索取與控制的工具。
「靜萱,」韓奎的聲音沉緩而疲憊,帶著雨夜浸透的寒意。
「你還記得世鵬給你灌下毒藥時,看你的眼神嗎?那不是一時糊塗,那是算計,是狠厲。他認定了我們不敢拿麟兒的性命、拿你的性命去賭,所以他才敢做。
大哥如今提起韓樂瑤的眼神,與世鵬當時看你的眼神,又有何不同?那是一種……將人視作物件、視作阻礙、視作可以隨意擺布甚至毀掉之物的眼神。」
高靜萱被他描述的畫面刺得渾身一顫,嘴唇翕動,想反駁,卻發不出聲音。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對比起來:侄子那雙被慾望和憤恨燒紅的眼睛,與兄長剛才那陰鷙冰冷、彷彿淬了毒的目光……
寒意順著脊椎爬上後頸,雖然才是初春的季節,她後背的衣服卻被浸濕了一大片。
「大哥說要救世鵬,這沒錯。可你有沒有想過,救出來之後呢?」韓奎逼近一步,壓低的聲音裡滿是憂慮。
「世鵬對韓樂瑤執念已深,幾近瘋魔。此番劫獄若成,他便是亡命之徒,再無顧忌。
而大哥……他對韓樂瑤的恨意你也聽到了,那已不隻是遷怒,那是將他所有的不如意、所有的失敗感都歸結到了那個女子身上。『不必對她客氣』——這話裡的意思,你細細品過嗎?」
高靜萱的臉色在昏暗燈光下愈發蒼白。她不是不懂,隻是不願深想。
兄長的最後一句話,像毒蛇的信子,在她心頭「噝噝」作響。
不必客氣……輕則是挾持侮辱,重則……她不敢想下去。
「可、可大哥終究是講道理的,他救出世鵬後,自會設法遠走高飛,何必再節外生枝,招惹顧家不死不休的追殺?」她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語氣卻虛弱得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講道理?」韓奎苦笑,帶著幾分慘然。
「若講道理,便不會有今夜這番顛倒黑白的『紅顏禍水』之論。靜萱,你醒醒吧!在他們父子眼裡,道理是圍著他們轉的。他們得不到,便是別人有罪;他們受了苦,便要所有人陪葬。
救出世鵬隻是第一步,誰能保證,世鵬不會吵著要帶走韓樂瑤?誰能保證,大哥不會覺得,隻有毀掉這個『禍水』,才能徹底消了他心頭之恨、斷了世鵬的念想,甚至……讓顧晨也嘗嘗痛失所愛的滋味?」
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更急,「嘩啦啦」地彷彿要衝刷盡人間一切猶豫與僥倖。
書房內,油燈的火苗猛地一跳,映得兩人臉上光影亂顫,如同他們紛亂惶恐的心緒。
高靜萱終於癱軟下來,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抖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