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潛入高府
她想起了韓樂瑤護住小腹時那本能而溫柔的動作,想起了她擦拭匕首時清冷卻堅定的側影。
那樣一個鮮活、特別、正在孕育生命的女子……難道真的要因為大哥和侄兒子扭曲的慾望與恨意,而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而她,明知前路可能是更深的罪惡,卻已被綁上了這輛失控的馬車,連跳車的勇氣都沒有。
兄長的威脅、兒子的安危、夫君的前程……像一道道枷鎖,將她牢牢鎖在原地。
韓奎看著她這般模樣,心中既痛且冷。
他知道,妻子並非全然糊塗,隻是被親情和恐懼蒙住了眼睛,習慣了在高家父子的陰影下自欺欺人地求存。他伸手,輕輕按在她顫抖的肩上,力道沉重。
「靜萱,我們不能隻想救世鵬,更得想想救了之後,如何不讓這滔天禍水淹沒我們自己,乃至……牽連更多無辜。」他聲音沙啞。
「大哥的計劃越來越危險,手越伸越長。顧府不是紙糊的,巴戎和顧晨更不是平凡之輩。一旦事敗,我們便是首當其衝的替罪羊。即便事成……後續的腥風血雨,我們真的承受得起嗎?」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掙紮,最終還是將最深沉的憂慮說了出來了。
「我最怕的是,大哥救人心切,鋌而走險,若真讓他尋到機會對世子妃下手……那便不是劫獄,而是徹頭徹尾的結下死仇。屆時,莫說我們,便是高家九族,恐怕都難逃清算。我們此刻幫他,無異於飲鴆止渴,是在親手為自己、為麟兒挖掘墳墓啊!」
「別說了!」高靜萱猛地擡頭,臉上淚痕交錯,眼中儘是惶然與痛苦。
「那我能怎麼辦?兄長已經找上門來,話已說到這個份上,我們若不幫他,他豈能放過我們?麟兒……我的麟兒……」
她又陷入了那個無解的循環:對兄長和侄兒的恐懼,對自身和家人安危的擔憂,像兩把鈍刀,來回切割著她的理智。
韓奎沉默下來,他知道,此刻再多的分析也難敵根植於妻子心中的恐懼。
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雨,那雨聲彷彿化作了千軍萬馬,正從四面八方向這間小小的書房圍攏而來。
而那個遠在顧府、對此一無所知的韓樂瑤,她的命運,似乎也在這凄冷雨夜中,被無聲地繫上了一條險惡的絲線,線的另一端,攥在高家父子那充滿怨毒與貪婪的手中。
前路,果然是一片漆黑的深淵。而他們,正被推著,一步一步向邊緣走去。
夜雨被阻隔在關外的寒風之外,吉林府的初春,是另一種乾冷的寂靜。
高府朱門緊閉,燈籠在檐下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在地上投出不安的光影。
府內上下因並沒有家主高銘的匆匆離開而顯得人心浮動,一切,井然有序。
夜雲州與林青青潛伏在吉林府已有數日,藉助陳威暗中提供的零星信息,他們基本摸清了高府外圍的大緻情況。
陳威在高銘離京後,如坐針氈。
他深知自己出賣高銘對不起他多年的栽培,更怕高銘萬一回吉林後發現端倪,自己性命難保。
在夜雲州半是脅迫半是許諾,且保證事後讓他帶著家小遠走高飛的條件下,他終於咬牙同意協助二人潛入高府。
這日黃昏,陳威換上了一身較為體面的藏藍錦袍,外罩厚裘,刻意顯得面色沉肅,帶著兩名同樣穿著厚實、低著頭、看不清面容的隨從,來到了高府正門。
門房認得這位自家主人麾下的得力將領,雖有些詫異老爺不在時他前來,還是客氣地將人迎了進去,一邊派人飛快去內院通傳。
「陳將軍,老爺尚未回府,您這是……」管家聞訊快步趕來,臉上帶著慣常的恭敬,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他是高銘多年心腹,深知老爺離京所圖之事何等隱秘緊要,對任何在此時登門的人,都本能地抱有警惕。
陳威早已打好腹稿,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憂慮與恭謹。
「管家,陳某冒昧前來,實在是因為心中不安。大人匆匆赴上京,臨行前雖未明言,但邊地近日似有異動,烏倫部落那邊似乎不大安分。
將軍不在,夫人與府中安危乃頭等大事。我既領兵駐防附近,理當盡心。今日特來向夫人請安,一來稟明邊情,二來也是想問問,府中護衛可還周全?
是否需要我調派一隊可靠人手,加強府邸四周警戒?小心駛得萬年船啊!」
他言辭懇切,完全是一副為主分憂、慮事周詳的忠心部下模樣。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
烏倫部落最近確實讓高銘有些厭煩。
陳威以邊防將領的身份,關心主帥家眷安危,主動提出增派護衛,正是其職責所在,也顯得他思慮周全。
管家臉上的審視之色稍緩,但謹慎依舊:「陳將軍有心了。夫人正在佛堂靜修,近日心緒不佳,吩咐了不見外客。邊情之事,老奴會代為轉達夫人。至於府中護衛,老爺臨行前已有周密安排,皆是親信精銳,日夜巡視,暫時尚無加強的必要。將軍的美意,老奴代夫人心領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陳威身後兩名低眉順眼、侍衛打扮的隨從,「將軍遠來辛苦,不如到前廳用杯茶,歇息片刻?」
陳威連忙擺手,神色自然:「不了不了,軍務在身,不敢久留。既然夫人安好,府中守衛也無恙,我便放心了。」
「如此,末將便告辭了。」陳威拱手,作勢欲走。
卻又彷彿想起什麼,很自然地環顧了一下眼前這處接待來客的前院偏廳院落。
「說起來,這院中的警戒布置,似乎比往日更嚴密了些?可是將軍特別交代的?」
管家隨口應道:「將軍不在府內,自然要多加謹慎。」
「理當如此。」陳威點頭稱是,不再多問,帶著兩名隨從轉身,看似隨意地沿著來路向府門方向走去。
管家目送他們離開,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照壁之後,才轉身返回內院。
他並未特別留意那兩名一直沉默的隨從,隻當是陳威的親兵。
然而,就在轉過一處迴廊拐角,確認脫離了門口僕役和管家視線範圍的剎那,夜雲州與林青青如同鬼魅般脫離了陳威身後。
迅捷無比地閃身躲進了一叢茂密的、即便是冬季也枝葉濃密的常青灌木之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