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與烏倫部落脫不了幹係
周濤向來都是雷厲風行,不過兩日,他便親自帶了一個人到夜雲州的臨時居所。
來人是個五十餘歲的老兵,姓趙,穿著一身舊軍服,身闆依然硬朗,隻是臉上溝壑縱橫。
「夜將軍,這位是趙永志,原在吉林駐防軍效力,因傷退役後來到臨州做點小買賣糊口。當年在吉林的時候,曾與烏倫部落打過幾次交道。」周濤介紹道。
夜雲州打量了趙永志一眼,客套幾句,取出那枚骨哨,放在桌上:「趙老哥,煩請看看此物,可認得?」
趙老兵的目光落在骨哨上,微微一凝。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將骨哨拿起,湊到眼前,借著窗外的天光仔細端詳,又用手摩挲著那慘白帶黃的紋理,甚至還放到鼻端嗅了嗅。
片刻後,他擡起頭,語氣肯定:「回將軍話,這確實是烏倫部落的東西。是用一種高山大鷹的翅骨打磨成的,聲音比尋常鳥骨哨更尖利,傳得也遠。烏倫人常用這種鷹骨哨在深山老林裡聯絡,不同的吹法代表不同的意思。」
「你可能辨出這哨音的含義?」夜雲州追問。
趙老兵面露難色,搖了搖頭:「將軍恕罪,小的當年也隻是與他們的採藥人、獵戶做過些皮毛交易,偶然見過他們用這東西招呼同伴,知道是他們的物件。但具體的吹奏方法和每種節奏的意思,那是他們部落內部秘傳的,小的一個外人,無緣得知。」
夜雲州點了點頭,這在意料之中。
他又拿出之前搜獲的那枚刻有奇異花紋的令符拓印圖樣:「那此物呢?你可曾見過?」
趙老兵接過圖紙,眯著眼看了半晌,眉頭緊鎖,最終搖搖頭:「這東西,小的還真沒見過。烏倫部落的確有令符之類的東西,但據小的所知,那是他們首領和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老用來召集族人、下達重要指令的。形制、花紋極為保密,絕不會輕易示人,更不可能流落在外。小的當年接觸的隻是普通族人,這等重要的寶貝,是絕無可能見到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吉林府的將軍對這令符應該十分熟悉。」
夜雲州與周濤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骨哨確認是烏倫部落所有,證明牢中人與烏倫部落脫不了幹係。
但令符可能是仿造,又指向了另一股隱藏在暗處、對烏倫部落有深入了解的勢力。
「有人仿造烏倫令符,又用烏倫的骨哨在臨州城內聯絡……」周濤疑惑地問,「這是想冒充烏倫人行事?還是想將禍水引向烏倫部落?」
夜雲州收起骨哨和圖紙,對趙老兵道:「有勞趙老哥了。今日之事,還請守口如瓶。」
「將軍放心,小的明白輕重。」趙老兵抱拳行禮,在周濤示意下退了出去。
屋內隻剩下夜雲州與周濤兩人。
「夜將軍,接下來如何是好?」周濤問道,「骨哨的線索到了烏倫部落這裡,似乎又斷了。令符更是真假難辨,迷霧重重。」
夜雲州走到窗前,望著城西的方向,那裡是牢獄所在,也是夜夜哨音響起的方向。
「未必是斷了。」他緩緩說道。
「至少我們現在知道,牢裡那個人,很可能就是烏倫部落的人,或者與烏倫部落有極深關聯。仿造令符的勢力,目標也可能與烏倫部落有關。臨州城的動蕩,源頭或許就與這北方部落有關係。」
「那不如,咱們就詐詐他,看看他在烏倫部落是什麼地位?」周濤提議。
夜雲州微微頷首,這倒是一個好主意。
「此計可行。」夜雲州眼中閃過一絲銳芒。
「他既視骨哨為祖傳寶貝,反應激烈,又懂得以哨音回應,絕非普通族人。若他與烏倫令符之事也有牽連,地位恐怕不低。詐他一詐,或能逼出破綻。」
周濤立刻道:「我這就去安排,需尋個生面孔,扮作……」
「不必。」夜雲州打斷他,語氣冷靜,「我親自去。生面孔未必能取信於他,而我,手握骨哨,又已知曉烏倫之名,由我來透露些消息,效果更佳。」
周濤略一思索,點頭贊同:「夜將軍思慮周全。隻是要如何詐他?」
夜雲州走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沉吟片刻:「烏倫部落如今由吉林將軍高銘統轄,我們遠在臨州,所知有限。但正因有限,反而可借模糊之處施壓。他可不知道我們究竟掌握了多少?我就直接說出他的身份,再觀察他的反應。」
是夜,二更未到。
牢獄甬道內火把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黴味與隱隱的血腥氣。
夜雲州獨自一人,步履沉穩,再次來到關押那高大漢子的石牢前。
那人依舊靠牆坐著,閉目養神,聽到腳步聲,眼皮微微掀開一條縫,見是夜雲州,眼中警惕之色更濃,隨即又閉上,一副拒不配合的姿態。
獄卒打開牢門,夜雲州走了進去,並未像上次那樣搜身或審問,隻是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他。
沉默在狹小的牢房裡蔓延,隻有火把偶爾爆出的噼啪聲。
半晌,夜雲州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石壁間回蕩:「我知道你是烏倫部落的人,生活在吉林。我想問問,你們因何來到了臨州城?」
那漢子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依舊閉著眼,但呼吸的節奏似乎亂了一瞬。
「那吹響鷹骨哨的人,也是來自烏倫部落。他們是要救你出去?」夜雲州又問。
漢子猛地擡頭,眼中的慌亂更甚,甚至帶上了驚懼。
他沒想到夜雲州連鷹骨哨都知道了,那麼,前來救他的人是否安然無恙呢?
「說出你們的身份,來臨州的目的,外面還有多少同黨。否則,下一次哨音響起時,就未必是呼喚,而是喪鐘了。」夜雲州繼續給他施壓。
漢子額角青筋暴起,雙手緊握成拳,鐐銬「嘩啦」作響。
他死死瞪著夜雲州,眼中掙紮、憤怒、擔憂交織,內心顯然在進行激烈的鬥爭。
夜雲州不再催促,隻是靜靜等待,無形的壓力瀰漫在整個牢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