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烏倫部落是主謀還是棋子
那漢子沉默良久,最終把心一橫,冷冷地說道:「招與不招,都難逃一死。你儘管殺了我吧!想讓我出賣自己人,那是絕無可能的。」
在烏倫部落,族人也是親人。
出賣親人,是要受所有人唾罵的。
他不想成為活著的時候孤零零的,死後也得做個孤魂野鬼。
夜雲州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冷鐵擊石:「好一個不出賣自己人!但是你可知道,你們烏倫部落勾結外寇沙國,引狼入室,殘害我國手無寸鐵的百姓,又與流匪沆瀣一氣,攪亂臨州,此乃裡通外國、禍亂邊疆之罪。
按我朝律法,是誅九族、滅全族的大罪。你以為你守口如瓶,便是忠義?你這是在將整個烏倫部落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那漢子聞言,如遭雷擊,渾身劇震,臉上血色瞬間褪盡,隻餘下驚恐的慘白。
「不……不可能!」他嘶聲喊道,鐐銬被他掙得嘩然作響。
「我們,我們隻是奉命行事,怎麼可能什麼勾結外寇、禍亂邊疆?我們烏倫世代安分守己,從來不與朝廷作對,怎會行此滅族之事?你……你休要血口噴人。」
他的聲音顫抖,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族長的命令清晰在耳,他們隻是幫助朝廷禦敵,怎麼就成了犯上作亂的反賊呢?
難道……難道是族長被人蒙蔽?
還是眼前這位將軍在詐他?
如果真是如此嚴重的罪名,那可怎生是好?
就在他心神劇震、方寸大亂之際,牢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周濤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面色凝重,對夜雲州拱手道:「夜將軍,方才收到密報,結合此前搜獲的令符圖樣與趙永志對鷹骨哨的確認,現已基本可斷定,此次在臨州作亂、並與沙國細作有所勾連的,正是烏倫部落的部分族人。」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那面如死灰的漢子,繼續道:「茲事體大,涉及邊疆部落與外國勾結,已非臨州一地之事。我擬立即起草急報,呈送寧古塔總督巴戎將軍,並提請巴戎將軍行文吉林將軍高銘,要求其協同徹查烏倫部落,嚴懲首惡,清剿參與此事的叛逆之徒,以正國法,以安邊陲。」
周濤這番話,如同最後一記重鎚,狠狠砸在那漢子的心頭上。
「協同徹查」、「清剿叛逆」、「以正國法」……這些字眼讓他徹底慌了神。
官府竟然已經查到了部落的頭上,他們辯無可辯。
臨州城的官府還要聯合吉林的將軍對部落動手?
若真如此,不管他們這幾個人具體做了什麼,整個烏倫部落都可能面臨滅頂之災。
「不……不是這樣的!我們沒有勾結沙國人!沒有!」漢子再也無法保持沉默。
夜雲州逼近一步,聲音低沉卻極具壓迫感,「到了此時,你還想替那將你們和整個部落拖入深淵之人隱瞞嗎?你說你們奉命行事,那好,我且問你,你姓甚名誰,在奉的究竟是誰的命令?來臨州所為又是何事?」
那漢子喘著粗氣,額上冷汗涔涔,內心的掙紮幾乎要將他撕裂。
聽到夜雲州問及姓名和所奉之命,他彷彿抓住了一絲辯白的希望,嘶聲說道:
「我叫哈爾巴拉,是族長巴圖魯大人麾下的護衛隊長,我們絕不是反叛。我們是奉了族長大人的命令,來臨州是為了幫助朝廷抵禦外敵,清除隱患。」
他急於澄清部落的清白,吐露了部分信息,但提及具體任務時,又本能地含糊起來。
「幫助朝廷禦敵?」夜雲州眼神銳利如刀。
「如何在臨州城內幫助朝廷禦敵?抵禦的是哪裡的外敵?清除的又是什麼隱患?巴圖魯族長是直接給你們下令,還是通過他人轉達?說清楚!」
哈爾巴拉被接連追問,眼神更加慌亂。
「是,是族長大人的命令,讓我們潛入臨州,自然有人給我們安排任務。我隻負責帶隊執行,更多的內情,我並不知道。我們真的不知道什麼沙國細作,更沒想過禍亂地方。將軍,您一定要明察啊!我們烏倫對朝廷忠心耿耿,族長巴圖魯大人更是多次協助吉林官府安撫各部,怎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夜雲州與周濤交換了一個眼神。
哈爾巴拉的話,部分印證了他們的一些猜測,但也帶來了新的疑問。
烏倫族長巴圖魯秘密派人潛入臨州,這所謂的「幫助朝廷禦敵」,是巴圖魯欺騙了族人,還是被人利用甚至蒙蔽的幌子?
沙國細作和城內騷亂,與烏倫部落的這次秘密行動,是巧合,還是有著更深的聯繫?
「巴圖魯族長……」夜雲州沉吟著這個名字,目光再次投向哈爾巴拉,「你口口聲聲說是族長直接下令,可有文書憑證?或是其他信物?」
哈爾巴拉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沒……沒有文書。族長是口頭下達的命令,我們日常聯絡用鷹骨哨,那令符就是我們奉命禦敵的憑證。」
線索似乎又繞回了原點。
烏倫部落的人確實在此,有秘密任務,但關鍵的信物、高層的意圖、以及與沙國勢力的可能關聯,依舊籠罩在迷霧中。
巴圖魯是主謀,還是棋子?
吉林將軍高銘在此事中,又扮演著什麼角色?
夜雲州知道,從哈爾巴拉這裡,恐怕很難再得到更重要的情報了。
他看了一眼周濤,周濤微微點頭。
「你的話,本將軍會如實記錄,並連同鷹骨哨、令符拓印等證據,一併上呈。」夜雲州語氣冷肅。
「至於烏倫部落是否真如你所言忠心可鑒,巴圖魯族長又是否被奸人蒙蔽,自有朝廷與寧古塔、吉林府共同查證。在真相大白之前,你就好好待在這裡,仔細想想,還有什麼遺漏未報的?」
說完,夜雲州不再多言,與周濤一同轉身離開了牢房。
走出陰森的牢獄,夜間清涼的空氣撲面而來。
周濤低聲道:「將軍,如今看來,烏倫部落牽涉其中已無疑問,關鍵在於其族長巴圖魯的真實意圖,以及此事背後是否還有更大黑手。是否還要按原計劃,急報寧古塔和吉林府?」
夜雲州望著遠處漆黑的夜空,緩緩道:「報。不僅要報,還要將哈爾巴拉的供述,特別是奉族長巴圖魯之命,助朝廷禦敵這些關鍵點,以及我們對沙國細作、城內騷亂可能與烏倫行動存在關聯的疑慮,一併詳細陳述。壓力要給到巴圖魯,也要給到吉林將軍高銘。
烏倫部落在其轄下,出了這樣秘密越境行動之事,他高銘是失察,還是知情?甚至……有沒有可能,命令本就來自更高的地方?」
周濤神色一凜:「將軍是懷疑……」
「隻是推測,尚無實證。」夜雲州打斷他,「但事已至此,水必須攪得更渾些,才能讓沉底的東西浮上來。我們重點查與北方、尤其是吉林有關聯的人與事。」
「是!我立刻去辦。」周濤一抱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