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恩威並施
她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而這,是『牽機引』。服下後十日之內若無我的獨門解藥,便會毒發,初時如百爪撓心,繼而筋骨漸縮,最終劇痛而亡。此毒無色無味,初期脈象毫無異常,十日期滿才突然發作。」
陳威等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冷汗涔涔。
他們早已聽聞林青青醫術通神,能解烏倫部落絕症,其用毒手段自然也是匪夷所思,對此深信不疑。
「你們需要服下『牽機引』。」林青青語氣不容置疑。
「這是確保我們彼此同心協力的唯一方法。你們助我們潛入、獲取證據,事成之後,我立刻奉上解藥,並依諾為你們請功減罪。若有人中途反水、向高銘洩露半句,或者試圖私自尋醫解毒……」
她微微一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且不說這毒天下除我無人能解,但凡你們有一人異動,我都會知道。屆時,不僅叛徒會腸穿肚爛,你們所有人,都將為其陪葬。」
這番恩威並施,徹底擊潰了陳威等人最後一絲僥倖。
他們明白,從答應合作起,就已無退路。
跟隨林青青和夜雲州,尚有一線生機;若有三心二意,便是萬劫不復。
陳威咬牙,帶頭接過藥丸吞下,其餘親信也顫抖著雙手服下。
那「牽機引」入腹,雖暫無感覺,卻像一塊寒冰沉在心底。
「很好。」林青青點頭,「記住,回去之後,你們隻是重傷虛弱,從未中過什麼『牽機引』。在所有人面前,尤其是在高銘面前,你們唯一的身份,就是為他拚死效力、僥倖生還的忠勇部下。五日醉的癥狀,是你們最好的掩護。」
於是,一場精密的偽裝潛入行動迅速展開:
夜雲州與林青青徹底改頭換面。夜雲州改變了部分體態,貼上假須傷疤,眼神氣質變得滄桑麻木,混入陳威精心挑選的數十名「殘兵」中,扮演一個沉默寡言、傷勢不輕的老兵。
林青青則扮作略通醫術的隨軍雜役少年,面容塗黑,舉止粗拙,負責照顧「傷兵」。
陣亡將士的衣甲、破損的「夜」字旗、幾件夜雲州貼身物件,沾染了刻意調配的陳舊血跡和泥污。
所有參與行動的殘兵,包括陳威,都服下了「五日醉」,很快便顯出真實的疲憊虛弱之態,傷兵營的氣氛慘淡而逼真。
巴戎親自檢查了準備工作,又調撥了數名絕對忠誠、擅長潛伏的巴家暗衛,以不同身份(提前潛入吉林城,作為外圍策應。
準備妥當後,陳威帶著這支氣息奄奄、傷痕纍纍的潰敗之師,朝著吉林城艱難行進。
數日後,吉林將軍府。
高銘正因遲遲沒有確切消息而焦躁不安,忽聞心腹來報,聲音激動中帶著驚惶:「將軍!陳參將回來了!身受重傷,帶回來的人……十不存一。還帶回了夜雲州的……」
「快!帶他進來!不,我親自去!」高銘心臟狂跳,幾乎按捺不住,大步流星沖向前面。
在前院,他看到了被親兵攙扶著的陳威——臉色蠟黃,嘴唇乾裂,眼神渙散,身上包紮處滲著血跡,整個人的精氣神彷彿都被抽幹了。
他身後是幾十個東倒西歪、呻吟不斷的傷兵,個個面如死灰。
院中還停著一輛馬車,露出些殘破染血的盔甲和一面幾乎碎裂的「夜」字旗。
「末將……無能……」陳威見到高銘,掙紮著想下跪,卻踉蹌幾乎跌倒,被親兵伸手扶住,。
他聲音嘶啞微弱,「將軍……我們……我們成了……夜雲州……亂箭射殺……屍身……墜入鷹愁澗……找不到了……隻搶回這些……」
他指向馬車,眼中是真實的疲憊與後怕。
高銘一個箭步上前,猛地掀開白布,目光貪婪地掃過那些染血的盔甲殘片,又一把抓起那面殘破的軍旗和一枚沾了血跡卻依然晶瑩剔透的玉佩。
他認得,那玉佩正是巴戎曾經跟他炫耀過的,很可能轉贈給了夜雲州。
再看陳威等人幾乎油盡燈枯的模樣,這絕非偽裝能有的狀態,尤其是那種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死氣。
狂喜瞬間淹沒了他。
夜雲州死了!
最大的絆腳石沒了!
「好!好!好!」高銘連說三個好字,用力拍打陳威的肩膀:「陳威,你們是大功臣,是我高銘的好兄弟。折損的將士,本將軍定當十倍撫恤。你們的功勞,銘記於心。」
他立刻吩咐:「快!喚最好的醫官來,全力救治陳參將和諸位勇士。安排上好的營房,讓他們靜養。」
他此刻看這些忠勇部下格外順眼,尤其是陳威這副隻剩半條命的樣子,更是讓他覺得對方為了自己確實拼盡了全力,戒心大減。
醫官很快趕來,診脈之後回稟:「將軍,陳參將及諸位將士,乃是力戰脫力,失血過多,兼有驚悸傷神,元氣大損,需徐徐進補,靜心調養,切忌再動刀兵、勞神費力。」
這診斷結果與「五日醉」造成的脈象完全吻合。
高銘徹底放心,大手一揮:「讓他們好好休養。一應所需,皆從府中支取。」
於是,夜雲州與林青青,便以「重傷員」和「照顧者」的身份,隨著陳威這支「功勛殘部」,被安置進了吉林將軍府外圍一處獨立但條件不錯的營院。
高銘甚至親自來探望過一次,看著滿營傷兵,志得意滿之餘,也難免假意噓寒問暖一番。
他萬萬沒有想到,那營房中沉默擦洗著兵刃的老兵,和那個低頭熬藥的瘦弱少年,正是他以為已經屍骨無存的夜雲州,以及他恨之入骨,隻有一面之識的林青青。
一張無形的網,已經在將軍府內部悄然張開。
夜雲州和林青青像最耐心的獵人,潛伏在陰影裡,觀察著這座府邸的每一次呼吸,每一道暗流,等待著觸碰那顆最緻命機密核心的機會。
而高銘,正沉浸在掃清障礙的喜悅中,開始更加緊鑼密鼓地布置他「掌控北境」的下一步棋。
殊不知,緻命的判官筆,已經懸在了他的頭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