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戎見到了夜雲州和林青青，懸了許久的心才終於放下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巴戎這個鐵漢子，眼眶通紅。

　　他可真怕這兩個孩子出點兒意外啊！

　　「姑父，臨州城已經恢復安寧了。我們在雲霧山還擒獲了一隊假扮匪寇的官軍。為首的人叫陳威，經過審訊，他已經承認是受高銘指使，想害我的性命。」

　　夜雲州眼角也微微濕潤了，卻控制著情緒，冷靜地回報。

　　巴戎聞言勃然大怒，猛拍桌案：「高銘這廝，竟真敢下此毒手，真是喪心病狂。」

　　他即刻升堂，親自提審陳威。

　　陳威既已開了口，便再無保留，將高銘如何密令其假扮匪寇、如何在雲霧山設伏、又如何許諾事成之後擢升重賞等謀劃，一一供述。

　　同被擒獲的幾個親信頭目，在陳威的指認與分開審訊的壓力下，也陸續吐露實情，供詞相互印證，形成鐵鏈。

　　待審訊完畢，巴戎面色鐵青，在廳中踱步數圈，沉聲道：「高銘居心叵測，意圖截殺朝廷重臣，其罪當誅。然他身為吉林將軍，與我品級相當，除非有確鑿叛國逆舉，否則依律，老夫無權扣押審判，更遑論處置。」

　　他轉向書案，「老夫這就起草奏章，八百裡加急送呈皇上，將此逆賊交由朝廷法辦。」

　　「姑父且慢。」林青青忽然出聲阻攔。

　　巴戎與夜雲州同時看向她。

　　林青青目光沉靜，緩步上前：「姑父，僅憑陳威等人供詞，雖能證實截殺之事，但高銘大可反咬一口，聲稱陳威等人或是受他人指使誣陷，或是為推脫罪責胡亂攀咬。他若辯解自己毫不知情，是陳威私自行動，甚至反誣我們栽贓陷害，在朝堂上打起口水官司，此事很可能拖延日久，甚至被他找到機會脫身。」

　　巴戎皺眉：「青青所言不無道理。高銘在朝中經營多年，頗有根基，皇上即便信我們，也需顧及各方權衡。隻是……若不即刻上奏，難道任由他繼續逍遙？」

　　「自然不是。」林青青搖頭，「我們要趁他尚未警覺，拿到更多無法辯駁的鐵證，尤其是能直接證明他『圖謀不軌、意圖掌控北境』的實證。屆時罪證確鑿，呈報朝廷，才能一擊緻命，讓他永無翻身之日。」

　　夜雲州眼眸微亮：「你的意思是……高銘在吉林將軍府內，必有謀劃此事的文書、信函，或是與某些關鍵人物的往來密件？」

　　「不錯。」林青青點頭，「如此重大的計劃，絕不可能僅憑口頭傳達。調動兵力、布置埋伏、協調各方，必然留有痕迹。陳威他們隻是執行者，真正的核心證據，一定在高銘自己手中，或是在他最信任的人那裡。」

　　她看向巴戎：「姑父，高銘之子高世鵬，如今仍在睿王府別院關押。高銘為救兒子，不惜鋌而走險，可見此子是他極大軟肋。我們或許可以此為契機。」

　　巴戎沉吟：「你是說……利用高世鵬？」

　　「不完全是利用。」林青青道，「高世鵬本人或許不知其父全部計劃，但他身為將軍府少主，常在府中，又深受寵愛，很可能無意中知曉或見過一些不尋常之事。而且，高銘為保兒子，或許會露出更多馬腳。我們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進入吉林將軍府，或接觸到將軍府的核心人物與文書。」

　　夜雲州思忖道：「直接要求協查，高銘必有防備。若能讓他自以為計劃得逞，放鬆戒備，甚至主動讓我們進入府中，才是上策。」

　　林青青眼中閃過一絲光亮，看向被押在一旁、面色灰敗的陳威：「或許……陳參將可以幫我們這個忙。」

　　陳威猛地擡頭，驚疑不定。

　　林青青走近幾步，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陳將軍，我給你和你的親信們一條活路，也給你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高銘多行不義，敗局已定。你此刻懸崖勒馬，助我們扳倒高銘，巴總督和夜將軍可上奏朝廷，言你迷途知返、戴罪立功，或可免你死罪，甚至保全家人。」

　　陳威眼神掙紮，他深知高銘心狠手辣，若知自己被捕，即便不供出他，也難逃滅口之禍。

　　而眼前這女子，雖手段厲害，卻似乎言出必踐。

　　良久，他嘶聲問道：「你要我如何做？高銘生性多疑，如何取信於他？」

　　「很簡單。」夜雲州介面道，「你帶著部分願意配合的親信，裝作伏擊成功、傷亡慘重但僥倖逃脫的模樣，回吉林向高銘復命——就說我已死於亂箭，屍身墜入深澗難以尋覓，你們折損大半人馬，才找到我部分殘破的遺物突圍而出。哀兵之態，最易讓人放鬆警惕。」

　　陳威目光閃爍，如果一旦高銘起了疑心，那他豈不是回去送死？

　　夜雲州介面：「屆時，我與我夫人會喬裝改扮，混入你的殘兵隊伍中，隨你一同進入吉林城。你要想辦法幫助我們進入將軍府，以便查到他犯罪的證據。」

　　陳威倒吸一口涼氣：「這……太冒險了！高銘生性多疑，萬一被他識破，不但是我一家老小性命不保，就是夜將軍和夫人，也怕是要惹來殺身之禍啊！」

　　「所以需要你切實傷亡慘重，並且帶回能取信於他的證據。」林青青緩緩說道。

　　「那些為高銘送命的將士盔甲、殘破的旗幟，甚至偽造的、帶有夜將軍標識的破損物件，都可以作為證據。」

　　陳威沉默良久，才點了點頭。

　　林青青從懷中取出兩個不同顏色的小瓷瓶，語氣淡然卻帶著冰棱般的寒意：「不過，你們需要真正的投名狀，和我們之間絕對的信任保障。」

　　她舉起白色瓷瓶：「這是『五日醉』，服下後隻會令人昏沉乏力，脈象虛浮，宛如重傷失血、元氣大傷之狀，持續約五日。你們服下此葯，回去向高銘復命時，重傷虛弱的模樣便無懈可擊，府中醫官也診不出破綻。」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陳威及其親信，「更重要的是，這能讓高銘相信，你們是拚死血戰、耗盡元氣才僥倖生還，而非輕易被俘或潰逃。」

　　陳威頓時滿臉喜色，如此，就可以矇混過關了。

　　不料，緊接著林青青又舉起了黑色瓷瓶，笑得比狐狸還要狡黠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