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番外 那丫頭是朝廷的人了?
他指著窗外,聲音裡帶著一種由衷的自豪。
「師父,您知道青青那丫頭現在是什麼身份嗎?不是什麼商賈之女,不是什麼流放犯人的家屬。她是皇上欽封的安寧郡主。安寧——這兩個字是皇上親自取的,寓意『寧古塔從此安寧』。她從那個被人踩在泥裡的丫頭,變成了朝廷冊封的郡主。整個寧古塔,從將軍到百姓,見了她都要叫一聲『安寧郡主』。」
皇甫玉麟愣愣地看著秦毅,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來。
「安寧郡主?」他重複了一遍,聲音有些發飄,「那丫頭,如今是朝廷的人了?」
柳如意在旁邊笑著點頭。「正是她。師父,您不知道,青青現在可了不得了。在寧古塔她有封地,有俸祿,還有很多愛戴她的百姓。」
「等等等等,」皇甫玉麟打斷了她,眼睛轉啊轉的,像是在消化一個巨大的消息。
「你們說的是林青青?是我那個小徒弟?那個把我的葯苗當草拔的丫頭?」
秦毅和柳如意對視一眼,都笑了。
「不然呢?您還有幾個徒弟?」秦毅笑了起來。
「師父,人都是會變的。那丫頭現在可不是五穀不分的了,她在寧古塔這幾年,做了很多利國利民的好事兒。開了幾十畝的葯田,建了一座鐵礦,開闢了一條從寧古塔到京城的商隊,還建了好幾家作坊,把寧古塔的皮貨、藥材、糧食運到南方去賣。
寧古塔以前是什麼地方?流放犯人的地方。現在呢?商隊絡繹不絕,百姓安居樂業。連皇上都說,林青青一個人,頂得上十萬大軍。」
「師父,我跟您說實話。我當初去寧古塔,就是為了保護那丫頭,怕她吃虧。
可是去了之後我才發現,那丫頭根本不需要我保護。她比我想象的厲害一百倍。她不光自己立住了,還帶著一群人立住了。那些被流放到寧古塔的人,原本都是等死的,現在跟著她,都有了活路。如意在那裡開了一家綉坊——」
他看了柳如意一眼,柳如意會意地接過話頭。
「師父,我去寧古塔,就是去找青青的。我們在寧古塔開綉坊,教那些姑娘們刺繡。我去了之後才發現,她不是隨便說說,是真的幹出了一番事業。
寧古塔雖然冷,但那裡的人心是熱的。那些姑娘們學得認真,綉出來的東西雖然比不上江南的精緻,但有一種江南沒有的粗獷和大氣。拿到市場上,賣得比江南的綉品還好。」
皇甫玉麟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將信將疑,變成了驚訝,又變成了若有所思。
秦毅趁熱打鐵:「師父,您不是一直想找西北的雪蓮嗎?我告訴您,寧古塔的山裡,也有雪蓮。不是長在雪山上的那種,是長在松林裡的。當地叫它『松雪蓮』,藥效比西北的雪蓮還好。
我在寧古塔的時候見過一次,白花黃蕊,開在松針底下,遠遠看去跟雪地上落了一片月光似的。我當時就想,要是師父在就好了,他老人家一定認得這是什麼品種。」
皇甫玉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而且,」秦毅的聲音裡帶上了笑意。
「寧古塔雖然冷,但夏天的景色是真不差。您想想,一望無際的草原,風吹過來,草浪翻滾,跟海似的。
天比江南的藍,雲比江南的白,空氣比江南的乾淨。晚上躺在草地上看星星,滿天都是,密密麻麻的,跟撒了一把碎銀子似的。我在江南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見過那麼好看的星星。」
柳如意在旁邊補充道:「師父,寧古塔的夏天其實很短的,就兩三個月。但那兩三個月是真的美。我們去的時候正是盛夏,草原上的花開得漫山遍野,紅的黃的紫的白的,比綉坊裡的綉線顏色還多。還有那些白樺林,樹榦筆直筆直的,葉子是翠綠的,風一吹沙沙響,跟唱歌似的。」
皇甫玉麟望著北方,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開口:「那地方……冬天是不是特別冷?」
秦毅知道師父心動了,忍住笑,一本正經地說:「冷。真冷。小狗剛一撒尿就凍成了一條冰棍。」
皇甫玉麟瞪了他一眼。
「但是,」秦毅話鋒一轉。
「那裡的人有辦法。屋子裡燒著火牆,暖和得跟春天似的。出門穿皮襖、戴皮帽、蹬皮靴,裹得跟熊似的,一點都不冷。」
「而且冬天有冬天的好處——雪下了之後,大地一片白,乾淨得跟新的一樣。坐在雪橇上,讓狗拉著在雪地裡跑,風從耳邊呼呼地過,那感覺,江南一輩子都體會不到。」
柳如意笑著推了他一把:「你說得天花亂墜的,到底是想讓師父去寧古塔,還是不想讓師父去?」
秦毅嘿嘿一笑。「我當然想讓師父去了。去看看青青那丫頭現在什麼樣,去看看她幹出來的那些事,去看看那片黑土地。師父不是說養孩子辛苦嗎?您去看看,您養出來的兩個孩子,一個把神農谷打理得井井有條,一個在寧古塔幹出了一番大事業。您不驕傲嗎?」
皇甫玉麟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丫頭,我剛見到她的時候,就知道她不是池中物。」
「果不其然,竟然出息到做了郡主。」他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安寧郡主。好,這名字好。安寧,安寧。那丫頭,終於安寧了。」
柳如意輕輕地把手覆在他手背上。「師父,您去看看吧。她肯定想您了。她信裡寫有娘家人守在身邊,娘家人,說的就是您啊和秦毅還有我啊!」
皇甫玉麟擡起頭,看看柳如意,又看看秦毅。
他的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可是嘴角翹得很高。
「行。」他說,聲音甕甕的,「等你們的婚禮辦完了,我去寧古塔看看。看看那丫頭,看看那片黑土地,看看那裡的松雪蓮。」
秦毅故意逗他:「師父,您不是說才不留在那個鬼地方嗎?」
皇甫玉麟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我說的是去看看!誰說要留了?看完我就回來,江南多好,我瘋了才住在那冷得要命的地方。」
秦毅摸著後腦勺,「嘿嘿」直笑。
柳如意親昵地說道:「師父,咱們進去說話吧!很多客人都盼著見您一面呢!」
秦毅攙扶著皇甫玉麟的胳膊,老頭兒雖然嘴裡說著「我還沒老」,但是卻沒有推開他。





